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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 科幻小说:《黯夜将袭》作者:黑域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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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5 00:34:01 |显示全部楼层
    注:本文由原著作者授权转载,该书原载于起点中文网

    黯夜将袭

    作者:黑域舰队


    序章

    一阵急急的脚步回响在两座楼之间,曹林急忙慢下来,回头观察了一下,没有人跟来。

    小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刚才匆忙的奔逃中没拿雨伞,稍微放松下来才感觉这身衣服有些沉,他找到一个地下自行车库的入口,顺着窄小的阶梯跑下去,希望淅淅沥沥的小雨能掩盖他的脚步声。

    想到刚才的一幕,曹林不禁还有些心悸,不知那些人怎么获悉自己的计划,也许只是某人的直觉吧,那人对自己太了解了,肯定看出有事要发生,才这么明目张胆的追上来。清晨的路上虽然行人很少,但绝不可能在公共场合开启装置,毕竟早已过了叛逆期,自己也已经不是那时的样子。

    先是一辆车跟在他后面,刚开始曹林并没有在意,驱车驶上东三环后他才注意到,后面黑色的三菱SUV总是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他警觉的加快速度,后车也紧跟着加快。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应该还在地平线以下,下着雨的清晨并没有太多车,曹林立即确定,那车在跟踪他。

    曹林凭着脑中的印象拐上辅路,不多久就进入一片老建筑区,低矮的小楼和平房挤在一起,远处淹没在烟雨和昏暗中,四处开裂的水泥路面只容一辆车通过,他睁大眼睛在两旁停靠的大小货车之间穿行,轮胎和潮湿路面摩擦的声音自己听来都刺耳,他穿过布满雨点的挡风玻璃紧紧盯着前方,生怕某条小路上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或者开出一辆车。

    不过这不是他最担心的,后面的SUV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紧跟在他后面大概一、两百米的地方,并且因为自己的速度降下来,这段距离也在渐渐缩小。这样不是办法。

    他看准前方岔路,一个急刹车“吱”地停在一个小胡同的路口,他止住惯性带向前方的身体,匆忙解下安全带,开门跑进狭窄潮湿的胡同。

    身后急刹车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曹林没有回头看,迅速拐进旁边一条小路,接着又是一拐。现在的路线全凭几年前的记忆,这些小路有的是死路,一旦走错就会失去逃跑良机,说不定被逮个正着。脚步踩到小水洼里的声音回荡在窄窄的通道里,在他耳朵里无限放大,似乎是带着大喇叭向身后的人播放着“啪啪”的声响。

    又拐了两次后眼前豁然开阔,一条铁轨横卧在路中间。火车即将经过,路旁的栏杆正伴随着警铃声放下来,曹林没多想便加快速度冲向对面。低头穿过这边的栏杆,他没有放慢速度,继续沿着左侧一条窄路前进。

    火车隆隆的通过,大地也传来隐隐的震颤。曹林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虽然视线有些模糊,不过没有人跟上来。他希望那些人能被火车阻挡几分钟,给自己更多时间。他回头看向前方,当年租住过的楼群出现在视野里,那里有一个地下自行车库,正是自己需要的环境。

    此刻走在阴暗的车库中,只有远处一盏昏暗的吸顶灯,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靠墙摆放着几辆老旧的自行车,对面是一排电动车,夹杂着几辆比较新的自行车,最重要的是,这里不会有人看到。

    不知道为什么,曹林看到仅仅照亮一小片空间的吸顶灯时,想到的是太阳。也许是他内心里一直在担心,太阳有一天会变得像这样昏黄暗淡,再也无法把光和热散播给地球万物吧。这不是危言耸听,如果这一切不尽快结束,太阳周围很快会布满密密麻麻的东西,组成厚实紧密的戴森球,将太阳物质一点一点吸取,送到远方贪婪者的口中。

    即便戴森球不能完全建好,3万年后太阳也将进入不可逃脱的引力陷阱,在看似美丽的旋转舞蹈中,毫无抵抗地将自己的物质贡献给那颗拉着它一同起舞的暗淡恒星。

    两者的区别并不大。如何破解这样看似无法避免的结局是曹林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手上腕表一样的装置,叹了一口气。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必须走了。


    两个全身黑衣的人转过楼角,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放缓脚步慢慢向前走,两人用眼神交换着疑惑,直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爆响。

    两人立即循着声响找到自行车库入口,急忙顺着斜坡跑进车库,不过只看到正在不停闪烁的昏黄灯光,和飞扬在满车库的尘土。

    “3号报告,目标于5点35分跟丢,我们的坐标稍后发送。”其中一个黑衣人对着衣领上的通话器低声说道,并恼怒地甩了一下手,试图驱赶面前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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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5 00:40:08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恐怕只能硬着头皮往山上爬了。

    这是张晓军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他仰头想看看山顶还有多远,却被瓢泼的大雨打得睁不开眼睛,他觉得这时候爬山就是送死,脚下一打滑自己就完了。他犹豫着,看着下面不远处的山谷里越来越汹涌的山洪,席卷着沿路的树枝、石头向山下翻滚而去,洪水冲刷着两岸的泥土一点一点剥离,然后迅速淹没。

    如果不向上爬,这里早晚也要被山洪冲走,刚才站在下面的2个人在山洪冲下来的一瞬间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在必须要爬到山顶和早前上去的人汇合,否则自己连通讯设备都没有。他懊恼起来,为什么这么粗心,背包让别人背着,自己连一个无线电手台都没拿。

    他抓紧身旁的树枝,小心翼翼地踏稳步子,一点一点向山顶爬起来,幸好这座山的植被比较茂密,由于经常发山洪,树木花草也都长得结实。

    这次一队5人来的真不是时候,不过他们也没得选,机会不等人。在探测器发出警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行动起来,当时阴沉的天空随时准备下雨,这座山是出了名的只要下雨就会发山洪,危险性大家心知肚明。

    异常点在比较深的山谷里,那里并非景区开发的山路,所以路很难走,平常大概只有山羊会走到那里。这里深处内蒙古偏远山区,属于阴山山脉的一部分,以前有一些传说,这座山有时会有鬼火闪耀,白天还难以发现,但晚上那蓝盈盈的光亮,能照亮半个山头。

    这些传说虽然神乎其神,但总归是些无稽之谈。解放后一个兵团来此驻扎,后来建立起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军事基地,进行一些秘密研究,1982年5月的一个凌晨,距离基地两个山头的一处山谷里闪烁着诡异的淡蓝色光芒,值班警卫发现后当即上报,兵团团长命令1班班长带领一个小队上山查看,那个年代的人虽然迷信,但却并不害怕。

    到达山谷的时候班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当时流行的夜光表,发现表针混乱的在表盘里来回跳动,通讯兵也小声提示他无线电里全是噪声。他想了一下,一挥手,让小队的人慢慢接近前面转弯处的亮光。

    小队的人一个个探出头,看到的是一副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画面。

    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小半个身子,他前面有数个一圈一圈闪烁出蓝色光芒的区域,班长数了数,大概有6个,蓝光范围有大有小,最小的只有脸盆大小,最大的快有他们宿舍的一间房子那么大了。

    其中一个光球忽然一声清脆的爆响,一团蓝白色的光雾像泡泡般快速扩散出来,伴随着噼啪的声响,周围的空气好像起了雾气一样模糊不清,接着突然清晰,地上的石头和沙子都被吸起来,扑向刚才蓝光扩散出来的中心,猛烈的碰撞在一起,碎裂成细沙和粉末,向外崩开并散落在四周。

    这一副诡异的景象让小队的人都张大嘴呆呆得看着,一个新兵无意中缓缓站直了身体,那边的人影好像发现了他,迅速的做着一些动作,5个还在闪烁的光球一个接一个的发出爆炸的声音,一时间地上飞沙走石,向着各个方向聚拢,崩开,同时人影也“倏”地消失。

    等山谷里完全恢复宁静的时候班长才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跑到刚才人影站立的地方,却只剩空空的山谷,和夜空上不停闪烁的星星。

    这事是30年前发生的,在这30年间再没有任何动静,不过根据传说的描述,这种事情也确实不会经常发生,所以上级领导并未放弃对这一区域的监控。

    张晓军使劲拉着一个粗树干,把自己拖到一片比较平坦的缓坡上,雨势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能爬到山顶,想干脆就在这里坐下来等雨停,脚下却没有停下来,事情总有一个限度,如果这次没有更多的发现,另一个30年是绝对不会再有人等下去的。

    又是一个缓坡,他右手抓着一颗树的枝丫,支撑着身体迈上去,脚下还没站稳,忽然一滑,整个人向下扑倒,两条腿顺势就滑到土坡下面,他心里一惊,右手死死抓紧树杈,勉强没有摔下去,但身体重重的拍在地上,右胳膊也在树枝上划破了。他用左手抓进泥土里,支撑自己站起来,然后靠在树上大口喘着粗气,这时被雨淋湿的伤口才开始隐隐作痛。

    如果今天交代在这里了,甚至都没人能找到吧。他脑子里混乱地想着,自己被指派到这里时可没想到会真的出任务,本以为会像前面许多人一样,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就调回北京,好多人都说这是个浪费钱的项目,过不了多久就要关闭。

    刚才警报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没立即意识到等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终于再次发生,不过总还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坐标,方位,地图,装备,没用多久就全部就绪,于是一行5人匆匆出发,可惜天公不作美,半路上还是下雨了。

    如果这是几个山包以外的风景区,下雨之前就会有人专门带着大喇叭提醒人们赶紧沿着山坡下山,那里的工作人员太熟悉这座山了,什么情况会下雨他们一清二楚,而这里,没有人提醒他们马上就要倾盆大雨,更没想到将将感觉到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时,洪水就从山谷中倾泻而下,几个人迅速向山上攀爬,听到身后的轰鸣声,张晓军回头看的时候,下面已经一片波涛汹涌,刚才还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两个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定了定神,看看胳膊上的伤口不算深,继续一步一滑得向山顶爬去。

    到达山顶的时候张晓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时的雨小了很多,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在等他,只好迈开步子向预定的山谷方向走去。

    装备着磁场监测仪的山谷不算远,他以前去过两次,检查设备的运转情况,因此对那里比较熟悉,他想起来30年前班长的机械表,当时的技术还不够完善,不过根据班长详细的描述,还是找到了一些监测方法。

    其他人也同样知道这次机会的重要性,所以没有等他,如果是他自己先到达山顶,也不会等着其他人爬上来再走,那将失去很多宝贵的时间。

    山区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刚才的倾盆大雨没多久就几乎完全停止。张晓军加快步伐,转过一道山梁,忽然看到前面小小的两个人影,即使从这么远他也认出来那是刚才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于是顿时轻松起来,看来他们仅仅是找到一条更快捷的路爬了上来,刚才自己小心的不去猜测最坏情况,现在全部释然了。

    这条山谷并不是山洪爆发地,所以水流很小,现在也完全停止了,他用了20分钟走到预定地点,其他4个人已经全部到达。

    不过他没有和几个人打招呼,而是像他们一样紧紧盯着前面一片开阔地,脑中一时间一片空白。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30年前班长口中描述的蓝光。中间悬浮着的最大的一个点——只能叫做点,因为没有看到任何肉眼可见的结构——所辐射出来的蓝色光芒区域最大,目测半径超过4米,像是由一个空泡的外层在发光一般,如果不仔细看,真会把它当作一个球体,然而他注意到这层光有瞬时的黯淡和骤亮两个明显的周期,虽然这个周期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那么这一定是快速辐射出来的光。

    四周同时悬浮着的是8个小一些的光圈区域,最小的看起来半径只有不足半米,大的估计半径有1米。当然他是参考了离得比较近的同事的身高得出结论,他知道磁场监测仪发现异常的那一刻,就已经激活了录像设备,回去可以更仔细的研究,包括慢镜头回放闪光周期,也许能发现些什么。

    他脑中正在高速运转,忽然发现,运转的不只是他的脑筋,8个小“光球”明显在围绕着最大的“光球”旋转,速度有快有慢,而且……
    他突然间明白了,当年班长他们如果有更加专业的知识,并且没有数错数量的话,看到的景象一定和今天他们看到的一模一样,因为,所有的“光球”,模拟的不正是——太阳系!

    他盯着“光球”的大小和运行轨道,包括它们之间的距离,果然和太阳系目前的8大行星一一对应,刚才还在思考“光球”的悬浮原理和产生原理的大脑,立刻被更多无法理解的问号塞满。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一个讲宇宙的科普片,好像是BBC拍的,镜头从地球升起来,慢慢拉远,掠过月球,接着是火星、巨大的木星、有着光环的土星,然后是天王星和海王星,那时候冥王星还算做太阳系的第九大行星,那种直接带来的震撼,从此让他难以忘怀。

    此时他再次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震撼感,可他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看过无数的相关视频、图片,应该已经麻木。思想正在开小差的时候,其中4个“光球”的亮度骤然增加,闪烁的频率也一路上升,直到肉眼再也无法分辨出闪烁。

    张晓军惊异的发现,最大的“光球”中心开始出现可以观察到的结构,应该是一个球体,并且在慢慢增大,忽然一闪,一大圈蓝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出来,几乎接近他的身体才消失,噼啪声吓了他一跳,然后他闻到了雷雨天气里那种异常清新的味道。所以刚才是被电离的空气,和中间的副产品——臭氧。

    “光球”中心一个看似金属球的东西掉落下去。

    其他3个“光球”也像是一次小规模的放射,掉下去3个金属球。其他闪光也随着这几个“光球”一起消失,补充过去的空气卷起地上的积水,变成水雾弹开,打湿了站得最近的一个同事。

    一片宁静。静得张晓军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张晓军朝着几个金属球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小马,用放射性检测仪查查有没有问题。”

    旁边一个同事急忙放下背包,开始翻找起来,掏出一个饭盒大小的检测仪,打开开关,一边四周晃动一边慢慢接近金属球的位置。仪器指针只有微小的偏移,和自然山体的放射性几乎差不多。

    几个人放心的走到4个金属球的旁边,小心的用镊子夹起来仔细端详。

    金属球的重量有重有轻,不过都是实心的,最大的一个虽然有鸡蛋大小,但比其他三个都要轻,可以猜测是比较轻的金属,而且刚才在正中心模拟太阳的就是它,另外三个金属球看起来都是常见金属,其中一个银白色的小球正在慢慢的蒙上一层模糊的外壳,张晓军几乎可以肯定这是钙金属球。不过一切还是得回到基地的实验室具体检测。

    5人小队最后检查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关掉了录像设备,开始沿着山谷返回。

    天空还是不晴朗,乌云低低地压在山顶,之前的路已经基本被冲毁了,他们只得另找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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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5 00:42:15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张晓军看着手中的表格,复杂的参数他兴趣不太大,他关心的几个数据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四个金属球的成分分别为钙、镁、铝、氧。

    他抬头看看站在旁边的曹海良,晃晃手中的表格:“金属氧?”本来口气想严肃一点,但是看着对方窘迫的表情,实在有点想笑,“你没弄错吧?这个结论……可不能随便下啊。”

    曹海良虽然是材料学的大学生,不过一毕业就到这个比较偏的地方来工作,还没有太多的实际工作经验,所以出错也有情可原,张晓军并不打算追究,他很理解这种情况,说来他自己的专业是理论物理,也是临时指派才来到这里做小组长,上级对这项研究到底要走什么方向也是毫无头绪。

    曹海良紧张地解释:“我也思考了很久,但是用现有的设备只能得出这个结论……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不时限到了……”

    张晓军笑了笑:“没事的,我知道你的难处,前两天已经申请到了专业设备,还有一个研究员,明天就能到位。”

    曹海良也咧开嘴不自然地笑笑:“那太好了,我生怕弄错了,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张晓军放下手中的表格:“前三个金属球的成分就这样吧,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等新的研究员来了主要分析最后一个就好,你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回去睡个觉吧。”一边说一边朝曹海良挥挥手,看着曹海良转身,又补了一句:“对了,新来的是个小姑娘哦。”

    曹海良这才放松下来:“哎?是吗?这地方还有女生愿意来啊?”

    张晓军看着他嘴角掩饰不住的高兴也觉得好笑:“人家就是调过来工作一段时间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哪能找到合适的人呢,从其他部门临时指派的,你可要抓紧机会。”

    曹海良“嘿嘿”笑着:“看您这话说的,我先睡觉去了。”

    等曹海良走了,张晓军才又拿起检测表来仔细看,他并非完全不相信最后一个金属球的检测结果,只是这个结果有些太离奇,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甚至怀疑曹海良是用什么办法测出来的,如果真是氧金属,首先常温下保持金属态就不可能,至少他所知现在的技术还没办法达到,更别说以他们的条件来检测成分了。

    他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从上次诡异的雨天,已经过去了4天,这几天他也一样没好好睡觉,想要搞清楚的问题太多,而且一点方向都没有,最后他只能寄希望于这几个金属球上,这样才对曹海良还有其他同事逼得紧了些。他站起身,看看表,已经是晚上9点多,干脆也回宿舍睡个觉吧,这次躺下来一定要什么都不想。

    第二天一早上班,曹海良本来对新同事有些小期待,在这个大部分都是中年人的研究所里年轻人很少,隔壁的兵团大院也不能随便进去玩,所以大多数时间他只能和另一个办公室的小马聊聊。不过远远看到张晓军领着一个女同事过来的时候,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张晓军还没走近就开始对曹海良说:“来,小曹,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新来的同事程雪,以后你俩一起配合工作,你这两天多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程雪伸出手,本来想郑重的问一句你好,不过看到曹海良呆呆的眼神还是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晓军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两人,然后也笑了:“你俩认识啊?”

    程雪放下手,不去理会曹海良的窘迫,转头对张晓军轻快的说:“张哥你猜对了,其实我俩是大学同学。”

    “哦?”张晓军看看曹海良,“你小子见了老同学怎么不表示一下啊,程雪你别介意,他这人平时也不是这样,这两天太累了吧,一直没休息好。”然后指指对面的桌子,“你就坐这里吧,正好你俩也认识,平时交流应该不困难,这我就放心了。”

    程雪走到桌前:“张哥你先忙吧,其他的事情我问曹海良就行了。”

    “行,行,中午吃饭时候咱再聊。”张晓军眼里含着笑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程雪放下刚领的笔记本和笔,从肩上放下包,掏出来杯子、小勺、一小瓶喷雾剂,护手霜……一边摆放一边笑盈盈地看着此时低着头的曹海良:“怎么,装不认识我啊。”

    曹海良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抬起头来,回应一个僵硬的笑:“没想到是你啊。”

    程雪手上的动作没停:“是啊,上边安排的时候我本来还犹豫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巧吧。”摆好了东西她坐下来,“一会儿一起去实验室吧,新设备和我一起来的,听张哥说这事儿特别急,我想快点开始工作。”

    说到工作,曹海良才觉得轻松了一点:“行,等等就让你见证奇迹发生的时刻。”

    张晓军看着手中的分析表,眉头皱了皱:“所以这就是最终结果?”

    程雪看看曹海良,示意他来说,曹海良赶紧接上话:“是的,这是我俩没日没夜做实验的结果,因为没法直接检测到它的成分,只好用了排除法,最后锁定为金属氧,这个结果基本上是可信的。”说完后有点紧张得看着张晓军。

    张晓军沉思了一下,抬头看着两人:“我相信你们的工作,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东西我打算交到上级部门去,毕竟有点超出常识范围了,我们有必要更加谨慎一些。”

    曹海良和程雪都点点头。

    张晓军接着说:“不过你俩还是要和我一起讨论一下这些金属球包含的意义,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那个山谷里转转,现场可能更好描述一些,顺便,就当是休息休息。”

    程雪高兴的说:“行啊,我挺喜欢爬山的,以前上学时候我和曹海良还比赛爬山来着,”说着看看曹海良,“他那时候跟我打赌,说我赶不上他的速度。”

    “那我猜,小曹肯定输了。”张晓军看着嘿嘿笑着的曹海良,肯定地说道。

    “他才不好意思说呢,”程雪瞥了一眼曹海良,“你私下里问他吧。”

    “你们的秘密呀,我估计还有不少。”张晓军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有点泛黄的纸,递给眼前的两人,“这是30年前的金属球检测报告,好容易找到的,你们仔细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助。”

    曹海良有些疑惑地看着检测报告:“你是说,30年前也发现过这种金属球?”

    张晓军说:“是啊,我知道的细节不多,大部分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当年的金属球都是普通金属,钙、镁和铝,后来没研究出来什么结果,也就没再继续了。”

    曹海良一边翻着检测报告一边说:“也就是说,这两次都有这三种金属啊,所以它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联系。”

    “对,”张晓军的眼神向远处聚焦,“我也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所以翻了很久以前的资料,幸亏文字资料在搬家时候还都保存着,那三颗金属球就没这么幸运,早就找不到了。”

    程雪小声嘟囔着:“钙是20号元素,镁是12号元素,氧是8号元素,铝是13号元素,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张晓军笑笑:“咱们都好好想想吧,明天上午去爬山清理一下头脑。”

    爬山时候是晴天,张晓军特意没爬的太快,慢慢领着曹海良和程雪从上次洪水冲击的山谷里爬上去,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天山洪在脚下奔腾汹涌的感觉。

    曹海良躲开一块大石头,往山顶的方向看了看:“这洪水真厉害,这么大的石头都给冲下来了。”

    “是啊,”张晓军指指上次他躲避洪水爬上去的那个山坡,“我就是在那儿摔倒的,当时真怕自己就交代在这儿了,顺着洪水一起冲下山去。”

    曹海良摇摇头:“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我小时候去旁边景区爬过山,好像叫梅力更还是什么,回来时候遇上下雨,山洪把国道都给冲断了,我站在边上,看着有只山羊被洪水翻滚着冲走,当时吓得不轻,我以前看到黄河的水流也没那么恐怖。”

    张晓军笑笑:“当时可没顾得上害怕,要不然腿软就惨了。”

    程雪一路上都比较轻松,不过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不太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张哥,我和曹海良昨天想了很多,我们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晓军停下来,转身看着正在迈过一个小水坑的程雪:“尽管说,咱们正好也休息休息。”

    程雪也停下来,找了块大石头轻轻坐上去,理了理头发,抬眼看着张晓军,说:“这个想法可能有点离奇,不过我俩越讨论越觉得有意思。如果30年前那个小队没有破坏正在进行实验的现场,很可能留下的金属球也会是4个,而且,他们代表的是日期。”

    “日期?”张晓军想了想,“你们这俩小鬼头,真的是用1天时间想出来的?”

    程雪有点惊讶:“看来张哥你也有这个想法?”

    “我也是想了好久,这是其中一种猜测,不过没有太多理论支撑。”

    “好吧,”程雪继续说,“我们把金属球排列组合了一下,选出最可能的日期是这样:30年前的金属球排列出2012年某月13号,和发生异常的日期正好对应,如果当时现场没有被打断,我想第四个很可能是6号碳元素,这个月是6月,符合对应原则,从这次发现的金属氧来看的话,碳元素被做成金属球的可能性很大。”

    张晓军一边听一边低头陷入沉思中,一会儿抬起头来:“也就是说,不管是什么人,他们是在提醒我们下一次异常出现的时间点,根据这次的金属球来推断,就是……2012年8月13号,也就是不到两个月之后。”

    程雪点点头:“这次的间隔时间有点短。”

    “好处是很快就可以验证。”张晓军不自觉的来回摸着下巴,“如果到时候真的验证了这个理论,我们的研究可能会立即受到上级的重视。”

    三个人接下来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休息了一会儿张晓军挥了挥手:“继续爬山吧,先不谈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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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5 08:38:01 |显示全部楼层
    很不识相地来断楼
    时间过得张牙舞爪,光阴逃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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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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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5 08:41:48 |显示全部楼层
    科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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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5 10:14:26 |显示全部楼层
    竟然来了个科幻的!如花我来踩一脚!好像跟着断楼了 好喜欢断楼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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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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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5 18:44:11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张晓军看看旁边严阵以待的一队人,办公室的几个人基本都来了,曹海良和程雪都是第一次出任务,所以显得特别紧张,本来他不想带着他们,今晚万一有什么危险,他也不好交代,不过禁不住他们俩的央求,还有,马倩替他们说的那句话。
    说到马倩,他看了看站在树后的人,光线很暗,不过还是能看到她一身野外作业服,粗布裤子和吸汗长袖衬衫,长发都挽在帽子里,瘦削却不单薄的身材显得很精干。

    他拍掉刚趴到胳膊上的蚊子,果然还是马倩细心,自己只想着夏夜里的闷热,没想到野外的蚊子会这么厉害,驱蚊胺也快抵挡不住了,短袖绝对是败笔。

    上面说过可以找任何可靠的人加入项目,但如果项目进入保密流程,这些人将不会继续参与,他想来想去,大概只有马倩合适,就这样他还是过了好久才下决心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让他有些慌乱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成熟了,他想多了。

    马倩没有太多考虑就答应下来,平静的好像他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记得当年他们分手时候马倩哭了一晚上,他装着无动于衷,说理解她父母的决定,但他心里针刺一般疼,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痊愈。

    张晓军又转头看看曹海良和程雪,这两个家伙大概和自己的经历异曲同工,虽然没问过他们,不过他心里感觉得出来,他们俩的故事和他的一定很相似。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虽然他们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不过发生在身上的故事都是一个一个的循环,再怎么翻新也逃不出那个大圈圈。

    他让两个孩子躲得远一点,这样风险小一些,他不太在意自己的安全,到这个岁数还没结婚,大概有时候真的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他今晚的重要任务是保护马倩的安全,他毫不怀疑一旦有危险,他会奋不顾身的扑到马倩前面替她挡着。

    “老张!”马倩的一声轻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晓军走到马倩身边:“红外线摄像机装好了?”

    马倩最后调整了一下三脚架:“应该没问题了。”她挥手赶走张晓军肩膀周围飞舞的蚊子,“再涂点驱蚊胺去,要不今晚你别想好好工作。”

    “遵命!”张晓军说完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已经这个岁数了,怎么突然像小孩子一样。

    马倩也发觉了,瞥了一眼:“别不正经,有孩子在旁边呢。”然后看了看四周,“我看应该差不多了,就等着他们吧,你也真大胆,他们也没说时间,你就这么确定是晚上?”

    张晓军正打开驱蚊胺的盖子:“我也是猜的,不过我的直觉应该还可以,这不白天他们就没出现嘛。”他心里没说的是,如果今晚也没有出现,那么关于金属球是日期提示的说法就是错误的,他们一段时间以来的准备工作也将白费。

    马倩找了个地方坐下:“那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今晚不会有什么危险,不会比你们近距离观察放射物更危险了。”她抬眼看着往身上喷驱蚊胺的张晓军,“我真搞不懂你们几个人,别人就不说了,你一个学物理的,看到蓝色放射状闪光还站那么近,最后才想起来测量放射性,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还没等张晓军回答,她忽然站起来,迅速走到摄像机旁边,朝着山谷空地的方向看去。

    张晓军看着马倩身上的蓝色反光,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扔掉喷雾罐,迅速绕过大树。

    展现在眼前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景象。

    他曾经想过蓝色光圈再次模拟太阳系,或者模拟银河系的图景,不过现在的景象比他想象中的更让人充满敬意。

    一个一个小小的蓝色闪光从虚空的地方突然钻出来,减速,然后静止,他想起来Windows操作系统的穿越星空屏保,不过眼前穿越星空的感觉要比那个强烈太多倍,仿佛周围的一切忽然不存在了,自己就站在宇宙中,快速的穿行在星际间,看着一个一个恒星从前面不可见的区域闪现,掠过,然后停止在身旁、眼前,构成一副立体的星空图。

    随着闪现出来的闪光越来越多,星空图渐渐的显出了要表达的形状。中心越来越亮的核心,延伸出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的4条螺旋状的悬臂,都明明白白的提示,这确实是银河系。

    所有的闪光停止钻出的时候整个模拟星系开始了缓慢的旋转,他忽然有些激动,不过这种从心底里升上来的感动也让他清醒过来,他转头看看其他人,发现他们也都沉浸在那种无法形容的宏伟肃穆中。

    这时他发现那些闪光也许真的没有结构,蓝光随意地穿过队员们的身体,好像他们的血肉之躯只是一个投影,这种想象有些奇怪,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实体,那些小蓝光很可能才是投影。他伸手去抓离他最近的闪光,手掌穿过光芒,没有丝毫阻拦,也没有扰乱闪光的运行路线,更加巩固了这些闪光仅仅是投影过来的东西这种想法。

    其他人这时候也从刚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学着张晓军挥手拍打那些蓝色的小星星。不过马倩显得更加严谨,拿起各种仪器对现场进行检测。张晓军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仪器没有太多的反应,她脸上迷惑、不解的神情虽然很细微,张晓军却可以分辨出来。

    马倩示意曹海良和程雪可以过来近距离观察,现在小队的所有人都到齐了。此时模拟银河系缓缓转动到一个熟悉的区域,那是太阳系所在的悬臂,正对着小队的几个人,星星点点的闪光忽然像有一台摄像机穿行在星际间一般向外扩散开,太阳系的区域逐渐放大到眼前。张晓军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某种全息投影仪一样的东西,只是表现形式更加让人感同身受。

    放大区域后能看得出来,银河系悬臂中各个恒星的运行并非严格按照悬臂整体运行速度齐头并进,而是有快有慢,各自又有各自的运行规律,有的恒星系还有相互围绕的运行轨道。这至少是一个文明等级比我们高得多的种族所观察到的银河系,细节掌握得如此精确,表现得却如此深入浅出。张晓军一边观察一边快速思考着。

    太阳系作为重点表现的对象,8个行星也清晰的围绕着太阳旋转,它们作为一个整体,正在快速穿出悬臂恒星比较密集的区域,张晓军相信,这至少是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运动轨迹的浓缩,至少现在太阳系所在的区域是一个恒星比较稀疏的区域,应该就是悬臂边缘地带。

    太阳系的运行轨道本来比较平稳,在行进到悬臂边缘时忽然方向起了变化,接着快速围绕一个看起来几乎是空白的区域旋转,接着太阳系的区域又随着所有闪光的扩散开始放大,直到占据了视野的大部分。

    这时的太阳系明显在围绕着一个看不到的东西做着规则的旋转运行,已经扩散到很远处的蓝色闪光开始一个一个的收缩,速度越来越快,到某个点忽然就消失了。张晓军发现这些闪光收缩回来的区域有6个消失点,随着闪光越来越密集的收回并消失,太阳系围绕旋转的东西也显出轮廓,那是一个由闪光瞬间消失的黑暗区域组成的恒星系,中心是与太阳几乎一般大小的恒星,拥有5颗大小不一的行星,太阳系和它们的旋转好像在跳着西班牙探戈,所有人这时候都像是从星际间快速后退,看着身边的光芒消失于眼前某个看不见的星系中。

    光点总是有数量的,到最后一批闪光缩回来只经历了几分钟的时间,也许只有两三分钟,而太过震撼的效果拉长了这段时间的心理感受。最后太阳系的光点也随着缩回到黑暗星系中心的恒星中,一切都忽然静了下来。

    小队的人面面相觑,都在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过显然这就是结束,过了10分钟左右,张晓军的眼睛适应了周围黑暗的环境,夜空的星光渐渐勾勒出山体、树木、小队所有人的轮廓,他才慢慢意识到,所有光点的消失,就是今天这场表演最终的结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感觉很不好,刚才的表演很清晰很明白,但最终的结局却让他不舒服。

    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现场没有金属球或者其他东西留下,所有的证据只有布置在四周的5台摄像机捕捉下来,其中包括一台红外线摄影机,看来只能回去研究录像资料了。

    张晓军走到正在收红外摄像机的马倩身旁,想上去搭把手,不过看着专心摆弄器械的她,忽然有种久违的感觉,这么多年了,别人给他介绍过不少女孩,他自己也接触过一些,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往往到最后是他主动离开,他知道那是心底里某一个人的形象在作怪,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那些从他眼前来去的女孩,都太娇柔了,她们对电子器械手足无措,她们对野外充满畏惧,她们有的太依赖别人,有的又太独立。

    他摇摇头,现在想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马倩结婚时候他在场,看着她幸福的笑容,也许那时他才真正死心,那是他希望看到的她。

    马倩把摄像机收进包里,不用看也知道走过来的是张晓军,她一边把三脚架收起来一边说:“今晚似乎我的专业没什么用处,那些东西没有什么属性是可测量的,也许只是一种全息投影。”

    张晓军点点头:“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不过我想知道是怎么实现的,至少应该有设备来实现吧。”

    马倩把三脚架折叠起来收进袋子里:“根据这么多目击描述,我觉得即便有设备也不会让我们找到。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设备存在的空间、设备体积的尺度,还有设备的制造技术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么盲目的猜测和寻找,估计找不到有用的东西,还浪费精力。”

    张晓军思考了一下:“那你有什么意见?”

    马倩已经收拾好了设备,把摄像机的包背上肩膀,手里提着三脚架的袋子,站起来面对着张晓军:“弄清楚刚才那一幕的含义,我想这才是他们想要我们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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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6 13:32:05 |显示全部楼层
    先收着,以后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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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7 02:32:28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7个月后。

    车子从318国道下来后,开始向山里拐去,一路伴随的尼洋河从桥下奔流而过,翠绿的河水令人难以置信得清澈,马倩看了一路都没看够,看到尼洋河渐渐被甩在身后,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刚进入春天,此时正是冰雪融化,河水高涨的时候,一路上的桃花伴着新生的绿色,还有尼洋河清纯的水流,一行人几乎已经忘掉了昨天还在头疼的高原反应,马倩回头看了看后排座位上的张晓军、曹海良和程雪,三人都已经没有了昨天的那种满面憔悴。

    这次入藏因为时间紧,没有赶上每周只有两班直飞林芝机场的飞机,所以他们先飞到拉萨,找到这边的接口人,第二天驱车前往。到拉萨当天晚上几个人就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头疼,气短,浑身乏力,还好今天就来到林芝地区,这里的海拔只有2700米,植被丰富,氧气充足,高反渐渐地消失。

    昨晚大家都没睡好,本来打算路上睡一会儿,没想到一路的风景牢牢得吸引了他们的目光,程雪一直说,如果不是因为工作,真想一路走一路玩。

    开车的接口人是个藏族小伙儿,名字叫扎西多吉,他们就简单的叫他多吉,他在4到10月份西藏的旅游旺季会做导游,所以用汉语交流没有问题,一路上也边开车边介绍沿途的景色。

    进入山里的路开始变成土路,车子颠簸起来,两侧的山峰虽然看着不高,但云朵却都趴在半山腰,让人有立即去爬山的冲动,似乎爬到半山腰就能进入云层里,大概效果就和仙境差不多吧。

    多吉提醒一车人,再开一会儿就完全没路了,车停在藏民家里,要跟着藏民徒步走到山里。

    马倩回头问道:“你们都没问题吧?”

    程雪笑着回答:“我是没有什么问题,就看张哥他们俩了,这两个人昨晚又是闹着要去医院吸氧,又是睡不着说会不会肺水肿了,隔一会儿给咱屋打个电话,真是够了。”

    马倩看着坐在程雪旁边的两个男人,开玩笑的说:“那我看咱俩去就行了,他俩就休息休息吧,别拖了后腿。”

    张晓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高反这东西,还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过比想象的要好多了,以前想过要是来西藏,有了高原反应会不会要人命,现在总算是经历过了,没那么可怕。”

    这时多吉也把车开到一户藏民的房子旁边,停了下来。一位看起来40岁左右的藏族男子站在白白的墙边看向车里的一行人,他穿着藏蓝色的藏袍,戴着一顶深褐色的牛仔帽,皮肤黝黑,额头上有些皱纹,外表看起来应该是比实际年龄大一些。

    多吉下车和男子用藏语说话,马倩打开车门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张晓军、曹海良和程雪也慢慢下来,从车后面拿出四个背包,开始往各自的肩膀上背。一头牦牛就在不远的地方低头啃着草,全然没理会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和男子交流完,多吉转头说:“这个人是这个村子里的,叫丹增,不会说汉语,就由他给我们带路吧。”

    张晓军和丹增友好的笑了笑,丹增也回了一个淳朴的笑容,几个人都没有说更多的话,便上路了。

    程雪一边走一边看了看曹海良,想到昨晚的事不禁有些想笑,于是赶紧转回头,生怕继续打击他的信心。还是两边的风景比较好看,白云分为好几层,最下面的一层将山腰上的树遮得若隐若现,再上面一层漂在山顶上,仿佛就是山腰的云雾升腾上去的,最上面的一层漂浮的高高的天空,让蓝天和新绿覆盖的山显得更加立体。

    张晓军想向多吉打听更具体的事情,于是和他闲聊起来:“多吉,听说这边的村民对那个神庙都很忌惮,不大愿意带我们去啊?”

    多吉看了看前面带路的丹增,回答道:“是的,神庙曾经是附近几个村子祭拜的地方,里面供奉着三尊佛像,但20年前那里突然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谁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凡是进去的人都被吓得不轻,所以一直到现在都很少有人再愿意去。”

    “那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吗?”张晓军接着问。

    “我没去过那里,只是听人们说过一些,也不是很清楚,据说佛像变得很怪异,变成了黑色的索取者,没有一点善意和慈祥。”

    张晓军琢磨着这句话,他完全不明白这里面的含义,想继续问又没问出口,大概只有亲眼见识才能真正理解藏民口中的传述。

    7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张晓军到现在也没有好好梳理一下,只觉得糊里糊涂得,他们四个人——他自己、马倩、曹海良和程雪——被编成一个调查小队,专门针对像内蒙那次事件的相关联事件进行调查和分析,上级让他自己挑选队员,于是他也没费多大心思,直接把其他三个人要了过来。

    他们四人小队的权限比较大,而且自由度很高,保密级别是最高级,许多调查甚至连为他们带路的向导都不清楚具体任务,所以有时候张晓军对一些问题只能点到为止,不能说得太多。

    中午1点多的时候一行人经过了山谷里一个村子,在一户藏民家里简单的吃过饭之后,几个人再次抹了防晒霜,戴好帽子和墨镜,继续上路。

    顺着山谷继续走了一段时间,程雪抬手看了一下表,不知不觉已经2个多小时。

    几个人转过一座矮山,忽然就看到了半山腰的寺庙,并没有占很大面积,四周的经幡比寺庙本身更庞大,周围的山上也挂满了经幡,最长的一条经幡从寺庙所在的山坡上一直伸到另一座山的山脊上。经幡是由蓝、白、红、绿四种颜色构成,每根绳子上的经幡都是这几种颜色间隔排列,轻轻随着风摆动,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缀满了四色彩旗的绳索。

    一行人开始爬山,在山脚下的几块大石头上画着一些白色的梯子,多吉解释说这是藏民画上去的,代表灵魂可以从这里升天。
    走近了看,寺庙明显已经有比较长的时间没有维护了,虽然周边的经幡是新换的,但所有经幡都只延伸到寺庙四周的空地上,一些经幡是竖着插在地上,形成一个三角形区域。

    丹增走到三角形经幡区就停了下来,表示不想继续前进,多吉倒是无所谓,跟着四人小组继续向寺庙走。

    张晓军也注意到了这种区别,多吉代表的是生活在大城市年轻一代的藏民,穿着时尚的衣服,虽然脸庞也晒的黑黑的,但汉语也说的很流利,而丹增则是延续传统生活的藏民,穿着藏袍,佩戴着许多首饰,明显对于信仰更加坚定,更加敬畏。

    走近了看,寺庙的墙壁已经很久没有刷,但看着还结实,两个尖顶还能看得出来是镀金的,这里的风不大,而且空气干燥,所以寺庙在20多年的时间里并没有太多损坏。

    寺庙的门是敞开的,里面没有光,显得非常黑,而且深处黑暗的不太正常,仿佛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渐渐隐没在一种无边的黑暗里。多吉伸手从领子里面掏出一个随身佩带的天珠,默默地念了些什么。

    张晓军看着多吉抬起头,然后半开玩笑的说:“谁不敢进去的话就在外面好了,万一需要逃跑的时候估计没空管身边的人哈。”

    曹海良咽了一口吐沫:“真……真的,会有什么事吗?”

    程雪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呀,还真胆小,这就开始结巴了!别怕,有张哥在,还真能把你落下啊。”

    曹海良嘿嘿一笑:“谁怕啦,我就随口问一句,好多藏民不也进去过,都没什么事么。”

    张晓军和马倩对视了一下,开始向寺庙里面走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走上去。

    一踏入寺庙门,张晓军就发现不对劲,穿过门之后本应该进入庙堂,但像忽然换了地方一样,没有他想象得应该见到的东西,而是直接踏入一个黑暗的地界,四周都隐没在黑色中,一时眼睛还不太适应。当他的眼睛有些适应之后发现,其实并非完全的黑暗,四面八方都有着不明源头的微微亮光,并没有亮太多,但足以和完全的黑暗划分出界限。

    这时他看到了正前方那令人有些发冷的一幕。

    高高的佛像一般的纯黑暗区域就在正前方不远处,虽说不远,但给人一种距离感,而且正是周围的微光,给那一块纯黑的区域勾勒出边界,看得出来那是一尊盘坐的佛像,坐在莲花座上。

    他回头看其他人,其他几个人的脸面都不清晰,只能凭轮廓辨认,大家都十分安静,马倩抬手指了指上面。

    张晓军顺着马倩的手看去,发现了刚才没注意到的地方,黑色佛像的头后面慢慢飘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形黑暗区域,不同的是,这个圆形的细节渐渐能分辨出来,中间是一尊小佛像,周围是一个圆环,圆环上有着复杂的装饰花纹,而且正在缓缓转动。

    那圆形佛像并非纯黑,是有着更为细微的黑色区分,慢慢的就可以看得出所勾勒的细节。而区分出具体形状后,张晓军将眼神放下来,原来是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大佛像也已经能看清细节了,那是一尊弥勒佛。

    藏传佛教的弥勒佛和内地的弥勒佛有很大区别,王子面容,身形健美。弥勒佛被称为未来佛,内地的弥勒佛笑颜憨厚,西藏的却看起来非常庄严肃穆,居高临下,面容略带慈祥,张晓军之前就有所了解,但在这寺庙里看到,却说不出来的诡异,那面容未改,黑暗的眼睑里却似乎放射出让人浑身发冷的光芒。

    程雪发出了轻轻的“啊”的一声,原来是一束细细的光线像流星一样忽然从黑暗钻出,“倏”地射向巨大佛像,然后隐没在它的身体里。

    之后是第二束、第三束。

    张晓军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简直是内蒙事件的另一种形式。

    马倩这时也说话了:“这是同类事件无疑。”

    更多的光线开始出现,划过他们眼前的空间,没入佛像,佛像身后慢慢飘出其他4个圆形小佛像,这些小佛像此时就像是幽灵一般在看似虚无的空间里随意漂浮着,看不出任何规律,而不断出现的光线也会有几根无意中撞上它们,接着也隐没在它们身体里。
    整个空间的压迫性无限增强起来,佛像诡异的面容更让人不安,尤其四周都是那种似笑非笑的黑暗脸庞,曹海良有些颤巍巍的说:“咱们……要不先出去吧?”

    张晓军回道:“也好,我们出去吧。”

    于是几个人转身,快步向大门走去,说来也怪,大门是敞开的,而且光亮非常,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但这里的黑暗,却像吸收了所有光,直接从大门处截断,只留下一点点照亮整个空间。

    走出大门,阳光刺得张晓军睁不开眼,他用手挡在额头上,眯着眼继续走,余光看到身边的多吉紧紧握着天珠,嘴里念念有词。看来虽然是新一代藏民,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这时只听曹海良忽然大声说:“程雪,程雪呢?!”

    马倩眯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她没跟着出来吗?”

    曹海良有些着急了:“我没注意,我以为大家都是一起走的,光想着快点出来了!”

    张晓军赶紧往回跑:“快,再进去看看!”

    曹海良和马倩赶紧跟着跑向大门,多吉虽然看着有些害怕,但也跟着一起往回跑。

    一进大门,浓稠的黑暗直接压了下来,那些隐没进佛像的光线也不再钻出来,只听到曹海良的声音响起来:“程雪!”

    张晓军赶忙顺着声音跑过去,模模糊糊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马倩的声音这时也响起来:“快,老张,先帮着一起把小雪抬出去!”
    张晓军机械地弯下腰,接过曹海良抬起的程雪的胳膊,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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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8 16:07:40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马斯兰·奥斯曼今天穿着一身正式的深蓝色套装,黑黑的短发让她显得十分干练。此时她看到所有参会人员全部到齐了,站直了身子,用沉稳的女中音说道:“各位早上好,我是马斯兰·奥斯曼。也许有些人对我还不太熟悉,不过我也算是出过一次名。”

    参会者有人笑出声来,奥斯曼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用手指了指那几个人:“认识我的人一定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其实在2010年我被任命为联合国第一任星际外交官的时候,全世界的笑声可没这么善意。”

    奥斯曼停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一共是13个人,在西方,这个数字可不怎么吉利,不过她自己是不在乎的,作为天体物理学家,她崇尚完全的科学态度。这些人里面有来自世界各地当今顶尖的天体物理学家,有天文学家,有理论物理学家,有社会学家,有生物学家,有联合国外交官,甚至还有科幻作家。

    她看向今天的主要发言人克里斯·莫藤森,后者显得略有些紧张,于是向他微微一笑,然后接着说道:“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我们需要各位的头脑,在这之前已经有几位物理和天文学家一起得出了一些结论,这些结论未必正确,不过我想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好了,我们先请这件事的负责人克里斯·莫藤森先生来给大家具体描述,大家有了整体印象之后我们再进行讨论。”

    莫藤森拿着投影仪的遥控器走上来,对奥斯曼笑了笑,然后转向众人:“谢谢奥斯曼女士和各位给我这个机会。”

    他按动遥控器,幻灯片换上来一张图片,那是一张银河系的图片。他看了一下在场每个人迷惑的眼神,开始解释:“这是我们的银河系,不用多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相关领域的精英,想必都清楚,那么我想我们太阳系目前所在的位置也大致清楚,就在这里。”

    说着他按动遥控器,图片放大,第二悬臂的某处现在占据了整个画面,一个圆圈出现,圈出边缘一小块地方。

    “目前我们的太阳系以每年7亿多公里的速度前进,在3万年内,即将踏入悬臂间隙,也就是中间那一片相对起来几乎是空的地方。”莫藤森继续操纵,图片再次放大,这回悬臂间隙占据了主要画面,那里看起来很空旷,只偶尔有一星半点的亮点。

    “不过以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分析,这片区域很可能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空旷。”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桌周围的人,继续说,“这中间有我们肉眼无法分辨的星系,我们暂且称之为暗星系,我知道这个名称不准,但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叫法。

    “当太阳系跨入这个区域的时候,似乎正好路过某一个暗星系附近,而且非常近,近到太阳会被拉到中心暗星的引力范围内,然后两个星系将成为互相围绕旋转的新系统。”

    这时一个人举手说道:“对不起莫藤森先生,我想打断一下。”

    莫藤森停下来,转身看向那个人:“好的,请问您是……”

    那人站起身来:“我是天体物理学家托马斯,原谅我说话很直接,但是我想问,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我至今工作已经21年,但现在您所描述的东西完全不在我的经验范围内,或者这么说,在我看来,起码其中一部分,就是一堆垃圾理论。”

    莫藤森友善的笑了笑,他早想到了这种情况,于是接上托马斯的话:“我对托马斯先生的疑问非常理解,当初我看到这种分析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也是‘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我们的研究者都没有专业素质的下限吗?’,但是请听我说完,这些研究的来源我们后面会说到。”他示意托马斯先坐下,“请各位安心听完,接下来我们会把所有研究过程都呈现。”然后他按动遥控器,幻灯片换了一张图片,这张图片是一片并不很黑暗的宇宙空间,但中心有几颗星球被画成了纯黑色,显得不是那么显眼。

    莫藤森指着投影屏幕说:“这就是我们想象的暗星系,中心是暗星的主星,周围有5颗围绕它旋转的……我们不知道该叫什么,就叫暗行星吧,星系的基本构成和太阳系是一样的,只是每个星球的组成成份未知,将他们变成了这样一种物质——它们,会将所有的光,或者可能是可产生光亮的物质,吸收到自己那边。也就是说,这种围绕旋转的舞蹈,可能将是太阳的终结。”

    这时会议室里面已经炸开了锅,几乎每个人都在和身边的人讨论着,声音嘈杂,莫藤森听到的可不是什么好话。

    奥斯曼站了起来,用压过所有人语调的声音说道:“请大家安静!”

    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奥斯曼继续说:“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不过我希望各位能让莫藤森先生的介绍讲完,在所有证据呈现之后,我相信有许多人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她慢慢坐下来,看向莫藤森,“请继续吧。”

    莫藤森清了清嗓子:“也许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事情并不是我们自己臆想出来的,而是有某种力量,或者说某些人,告诉我们的。”

    他又换了一张图片,是一张世界地图,用红圈标记了一些地方,“这些红圈标出的地方就是这种力量向我们展示未来图景的区域,有美国,有希腊,有法国,有俄罗斯,有中国,还有智利和印度等等,几乎每个地方展示的方式都不尽相同,但总体思想是一致的,甚至在中国,这种展示被放置在了许多地区。

    “就在前不久,中国政府的代表才向我们具体提交了他们所收集的证据,他们有一个专门的研究组织在进行这件事,一线配备了一个四人小组进行全面调查,并表示会和联合国星际司进行全面深度合作。

    “下面,我们就向各位展示各国递交的对这项研究收集的所有资料,而且请各位在观看这些资料的同时,能进行深度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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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28 16:09:11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黑暗的佛像摇摇晃晃,边缘有些模糊,忽然站了起来。

    程雪仔细看了看,发现不是佛像站起来了,而是从佛像旁边走出一个同样是黑色的人影,这个人影看不清楚细节,似乎正朝着自己走来。接着从黑暗里又慢慢走出来两个黑色人影,这回程雪确定,他们是朝自己来的,她回头找其他人,却发现四周已经没有别人,于是赶紧转身打算逃离,没想直接撞到身后一团黑影的身上,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黑影抬起手臂,接着一道白光闪过。

    意识渐渐恢复的时候程雪发现,那道白光是天空的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然后听到马倩的呼喊声:“小雪!小雪醒了!”

    程雪眯着眼慢慢坐起来,马倩赶忙扶着她的后背,她发现曹海良和张晓军都慌张地望着自己,几个人一起说着什么,但是混杂在一起,她的思维还没恢复过来,分不清他们几个人都在说什么。

    然后一瞬间,她终于分清了每个人的声音,她朝几个人笑笑。

    曹海良的声音首先钻进耳朵:“你怎么样?要不要赶紧去医院看看?”

    程雪感觉了一下,说:“感觉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头晕,应该没事的。”

    张晓军关切的声音也传来:“刚才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程雪这时已经渐渐适应了阳光的亮度,她扶着额头回想了一下:“我最后记得的是从黑暗里面走出来几个人把我包围,之后有人在我胳膊上打了什么东西,然后我就昏迷过去。”她自嘲的笑了笑,“不过这些好像都是幻觉,说不定是高反之后的眩晕。”

    不过他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是……是我说错了吗?”

    “不,小雪,”马倩用安慰的语气说,“和你没关系,不过……在你昏迷的时候寺庙发生了一些事,我们觉得可能是触发了某种事件,但是除了你的晕倒,再找不到其他特殊的事情,所以想问问你晕倒的原因。”

    程雪回头看向寺庙,发现自己正躺在寺庙前的空地上,身下垫着曹海良的冲锋衣,经幡在头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阳光正是从经幡的空隙照下来的。

    她看不清寺庙大门里面的细节,但即使这样也发现了异常,或者说,其实是寺庙恢复了正常。

    寺庙大门内不再是浓稠的黑暗,阳光虽然没有照亮内部的所有东西,但已经完全不受阻碍。支撑顶棚的木质立柱将寺庙内部分隔开,弥勒佛庄严的打坐在莲花座上,身前是一个圆底锅状的酥油灯台,旁边两尊小一点的佛像更靠近墙壁,看不清楚面容。

    所以持续了20多年异常的寺庙,就在他们一行人踏入之后恢复了本来面目。

    程雪有些看呆了,然后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表,她不可置信的抬头问:“现在几点了?”
    张晓军看了一眼自己的表:“4点50分,怎么了?”

    程雪抬起胳膊让张晓军看:“可是我的表……现在已经7点55了,中午吃饭时候我还看过表,当时是正常的。”

    “看来,”曹海良看着寺庙大门,又低头看看程雪,“刚才寺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人沉默下来。

    张晓军此时最想做的事是安慰程雪,不至于让她太惊慌,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几个小时的事情和以前他们碰到过的事情不太一样,以前他们仅仅是旁观者,从来没参与过事件的演变,所以这次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他需要的是冷静一下。

    “你们好。”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是多吉,也不是丹增,因为那是标准的普通话。

    张晓军警觉地问:“你好,请问您是……”

    那人站在三角形区域的经幡后面,离这里大概有2、30米远,不过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是修复者。”


    张晓军站在所有人的前面,身后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经幡后面的人,张晓军这种下意识的动作给了他自己一种暗示,那就是他要保护小队的所有人,自己的安危并不是他首要关注的。

    “修复者?”他带着疑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那人的话,同时看向寺庙的方向。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来人继续向这边走着,而且显然明白了张晓军的想法,“那个寺庙不是我们弄成那样的,不过也正是因为它被激活,我们接收到了异常信号,促使我赶过来。”

    张晓军意识到眼前越走越近的人有着灵活并且十分聪明的大脑,他仅仅是表现出一点心理活动就被他洞悉,看来接下去要保持高度的专注力。他打量着自称“修复者”的男人,衣着很普通,长相略有些西北人的特点,宽脸,棱角分明,大眼睛,骨架宽,但不臃肿。他实在看不出来那人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地方。

    于是张晓军继续问:“你说‘你们’是什么意思?”

    那人停了下来,显然他注意到了对面一众人的警觉:“其实你们没必要紧张,我并没有恶意,说清楚我是谁是个很长的话题,也许‘修复者’这个称呼对你们来说太怪,所以你们可以叫我老胡,我的本地名字叫胡嘉桁,而且我敢肯定,我比你们所有人的年龄都大得多。”

    张晓军仍然没有放松警惕:“怎么证明你没有恶意?”

    来人轻松的笑了笑:“很简单,对你们有恶意的人,无非是贪图利益,你们身上没带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且你们是六对一,身边还有两位藏族人,我的威胁实在太小了。”

    张晓军无法从那人的话语中找到反驳的地方,他说的对,这方圆几公里都是山区,一副汉人打扮的他,肯定不如丹增他们对这里熟悉。

    那人看张晓军仍然不为所动,想了想,说:“既然你们还是不相信,那我就透露给你一些信息吧,我来这儿找你们,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之前已经与现任联合国星际外交官马斯兰·奥斯曼女士见过面,你们可以通过上级与她取得联系以便确认。”

    听到奥斯曼的名字,张晓军才放松一点,但并未完全解除戒备,毕竟现在这个人可能的身份超出了常识范围,让人感觉到一种对未知的不安。他示意曹海良用卫星电话联系确认,脑子里蹦出一个词“第三类接触”。

    那是一部很久以前的电影,外星人与人类友好接触,过程虽然很曲折,但总体来说外星人还是善良的。不过眼前这位呢?

    张晓军发现丹增和多吉两人已经很久没说话了,目前发生的事情早就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他想向他们解释一些事,不过他自己脑子里都还一片混沌,至少,先弄清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再说吧。

    “你就是张晓军吧?”那人打破了一时的沉默,对着张晓军问道。

    “是的,我就是。”张晓军友好地笑了一下,“请问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来人望向寺庙,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张晓军:“为了寺庙里发生的事。”然后停下来,似乎思考着什么。

    张晓军接着问道:“所以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们的某种行为触发了事件。这里面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一两句话也许说不完。”
    张晓军看着他:“我们有的是时间。胡嘉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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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12-31 00:34:22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这个地方安全吗?”胡嘉桁一边摆弄着手腕上的金属链一边问。

    张晓军环顾了一下屋里的几个人,马倩、曹海良和程雪都静静地看着胡嘉桁,房间只开了一个昏黄的小台灯:“你是说八一镇上这么一间小宾馆房间?虽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但对于我们几个人的小秘密来说,这里没法更安全了。”

    “好吧,”胡嘉桁抬起头来,“那我们就简单来说说吧。”

    说着他按了下手腕上的小手链,黑暗的房间里忽然闪起一些亮点,伴随着轻微的噼啪声。胡嘉桁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你们想必已经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了一些认识,现在的猜测基本正确,不过我想强调的是,你们之前所调查的事件,都是由一个种族制造的,目的就是提前告诉你们将要面对的威胁,他们称自己为‘摆渡者’。”

    张晓军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吧,看来我和马倩的猜测是正确的。”他回头和马倩对视了一下,“这是她两个月前的一个想法。”

    马倩不自觉地摇摇头:“其实是我们根据收集到的资料推测了几个可能,这是其中之一,我们考虑,可能有些人——如果我们可以这么叫的话——是想告诉我们即将面对的问题,然后会有更进一步的接触,来帮我们渡过这条危险的河,而且我们连名字都想对了,当时就临时叫这种人‘摆渡者’。”

    胡嘉桁表情有些惊奇:“看来我们低估了你们分析问题的能力。”说着他在手链上又按了一下,胳膊上忽然闪出一个3D投影的“护腕”,上面有几个按钮,他按了其中一个,然后抬起头来,此时房间正中央传来微微的噼啪电流声,接着忽然从虚空中弹出一个恒星的3D投影,泛着微微的黄色光芒。

    “这是太阳。”胡嘉桁说着走到房间中央,用手托着太阳往旁边挪了一下,用两根指头缩小了一下太阳的图像,然后在离太阳不远的地方点了一下,从他指头处开始扩散出一个网状的球体,由闪着蓝色光的线段组成。

    “这是你们即将遇到的黯星,我们暂且称它为α黯星。”他说道。

    “暗星?”程雪问,“是和暗物质有关系吗?”

    胡嘉桁将太阳和α黯星一推,两颗星开始围绕着旋转起来。“不,和你们理解的暗物质不太一样,但又有些联系,所以我用了‘黯淡’的黯字,可能更贴切。”

    张晓军笑着问:“其实我从刚才就一直注意到,你的表情非常丰富,和我们没有区别,对文化的理解也很深刻,甚至两个如此接近的字都用的很地道,加上和我们完全一样的外表,很难想象你是个外星人。”

    胡嘉桁微调着两颗星体图像旋转的速度,同时回答着张晓军的问题:“看似不可能,其实都是技术,我原始的身体并非这样,只是进行了全面的地球化改造,甚至连能量摄取方式都改了,而且我已经在地球上待了将近30年,借助一些技术手段全面地学习了各地文化。”

    他继续在手腕上操作着几个按钮,然后继续说:“好了,现在各位看到的就是3万年后太阳和α黯星组成的新系统,我略去了各自的行星。”

    几个人盯着在房间中央兀自旋转的两颗星体,都不自觉的有些感叹。

    胡嘉桁接着说道:“待时机成熟,‘摆渡者’自会找一个时间来接触你们,提出一些条件,来换取你们安全通过这条走廊的帮助。

    “不过,这不是重点。

    “经过我们这么久的观察,他们其实并非善类,他们是会利用你们的恐慌和迫不及待想得到帮助的心情,来掩盖另一个目的,那就是确保你们的太阳顺利的和α黯星组成新系统,来维持α黯星的稳定。”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露出了迷惑的神情,马倩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所以说他们的目的其实并非他们所宣称的那样,那他们这么费神来接触看起来没有太多意义?不管怎么说,太阳总会跌入α黯星的引力范围内”。

    胡嘉桁摇摇头:“其实接触星系内智慧种族很重要,第一,有些种族有也许在几万年内会发展出规避技术,第二,有像我们这样的种族存在,提前接触能保证没有其他人干扰他们的计划。毕竟,这个星系的黯恒星已经接近不稳定的边缘,需要大量燃料物质补充。”

    张晓军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也问道:“燃料补充……这种事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实现的吧?像他们这样掳一颗恒星过来,直接吸取我们的太阳物质就可以吗?”

    “这就涉及到更专业的东西了,不过相信我,我的前身就是干类似事情的,记得我的名字吧?‘修复者’,我曾经就是一名为危机星系修复恒星的工程师,为6个星系的恒星做过修复,为10个种族争取了时间,逃离,或者进化。当然,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好吧,”张晓军摆摆手,“这个先不说,我们还是说回我们的事,请继续。”

    胡嘉桁点点头,用手在太阳图像上顺着一条纵轴点了几个点,然后按了一下手腕上漂浮的按钮,那几个点复制出更多的点,排满了一个纵向的环,接着又复制出更多的点,开始沿着横轴排列,最后以相同的间隔排满了整个太阳表面。

    “这是他们的另一个骗局,戴森球。”他指着太阳上排列的小点,“他们会骗你们说这是为了你们好,尽量保留太阳的能量,并且规避因为α黯星的能量吸收导致太阳不稳定,但其实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用来吸收能量为黯星α所用的伎俩,不仅在表层吸收光子和辐射,还会慢慢向太阳内部注入其他吸收器,将更高能级的中微子在太阳辐射区截留,并传送给α黯星,这对太阳来说,将会更快的走入不稳定的绝境。”

    程雪和曹海良已经都张大了嘴,程雪不自觉得抓紧了曹海良的胳膊,而张晓军和马倩则都陷入沉思。

    房间里只剩下两颗星体无声无息地旋转着。

    张晓军的脑子里很乱,他和马倩对视了一下,他猜马倩能明白他的心思,他们的研究刚刚进行了7个月的时间,而胡嘉桁的出现让研究有了大幅度的进展,但这种进展似乎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甚至,他一时无法判断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能将研究继续下去。

    还是胡嘉桁首先打破了沉默:“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张晓军抬起眼睛看着胡嘉桁,有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胡嘉桁敏锐的观察到了,自嘲的笑笑:“我对你们人类的戒备心非常佩服,直到现在你们还不是百分百的信任我吧,刚才你一定想问‘为什么你会来帮助我们’,对吧?”

    张晓军的表情不为所动,仍然看着胡嘉桁,马倩略有些尴尬但马上转为友好的笑了一下。

    胡嘉桁接着说下去:“其实我们本身并不以助人为乐见长,我说过,我们是工程师,哪个星系的恒星出问题了就会找到我们去帮忙修复,这种修复不见得能让恒星好转,但起码可以拖延,给那里的文明更长的时间,发展逃离的技术,或者进化为适应恒星剧变环境的种族,但有一条,我们不白帮忙,也不出售技术。这应该让你们觉得正常点了吧?”

    屋内静的可怕,所有人都看着胡嘉桁,也没有人去回答他的问题。

    胡嘉桁一甩手,将围绕旋转的两颗恒星抹去,接着调出一副图像来,那是一个双星系统,一颗白矮星和一颗巨大的蓝色恒星相互围绕,只是蓝色恒星的物质绕成螺旋状一点点跌入白矮星。

    “这是一个双星系统,第三颗行星上的智慧种族发现,蓝色恒星只剩10万年稳定期,然后会因为恒星物质损失过多而进入不稳定期,于是找到了我们。我们利用60年时间——当然所有的时间都换算成地球时间——来为他们做了一件事,将这个系统调整为,经过30万年,蓝色巨星发生爆炸,并再以60万年坍缩为中子星,这个种族相信,利用30万年发展技术,将自身进化为可承受巨量射线,再利用60万年进化为利用中子星脉冲辐射来摄取能量的种族,是可行的道路。”

    程雪有些不相信的说:“我们人类已经进化了将近200万年,也仅仅从灵长类突围,短短30万年改变这么多实在有些难吧。”

    胡嘉桁眼神有些迷离:“这不是我们当时所关心的。”他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再次抬起头,这回眼神里有了些光彩,“但为那么多濒临灭亡的种族做修复之后,见过了太多的决定,也见过了太多感悟,有时候是会为之改变的。”

    他再次抹去双星系统的图像,换上一副满是星系的宇宙图景,许多星系从墙角钻出来,慢慢变小,向中心汇聚,整个宇宙显得空寂,又生机勃勃。

    “这是我们的宇宙,”胡嘉衍的眼神随着一个4悬臂星系缓缓移动,“这个是我们的银河系,有些强盗只顾眼前利益,殊不知,这样下去总会有一天,生命的平衡将被打破,跌入不可逆转的毁灭。”他的眼神看向房间里的每个人,“这是我们可预见到的未来,也是我们下决心阻止的未来,我不指望你们现在就理解,但希望你们知道我们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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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张晓军走进房间,身后跟着马倩、程雪和曹海良,然后他仔细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人都朝门口望过来,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严和压迫感,张晓军清楚,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会议桌后面坐着的都不是一般人,有两个人的军装让人不敢直视他们的面孔。他只认识离他最近的人,那人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招呼他坐在会议桌旁,那是他的直接上级王洪波。

    程雪和曹海良显然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不过程雪还算大方,跟着张晓军坐下来,曹海良显得比较紧张,一不小心把身旁的椅子踢了一脚,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一桌人又一次将目光聚拢过来。马倩赶紧抓住椅子,把曹海良按到椅子上,然后自己也坐下来。

    王洪波看四人都坐下,开始向其他人介绍:“各位,这就是我们的一线调查小队,由张晓军带领,有什么细节问题可以咨询他。”

    张晓军略有些尴尬地笑笑,脑中预想着很多可能需要回答的问题。有一些问题是他不能回答的,不回答也许意味着接下来的事情没法顺利进行,他现在只能祈祷撞到好运气。

    先是沉默,几个人都在翻看着手中的材料,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张晓军趁机环顾了一下房间,接到会议通知时他们还在雅鲁藏布大峡谷,回到北京后本以为会在比较正规的地方开会,没想到打车来到具体地址,发现是一个不起眼的胡同,模仿老式四合院的建筑挤成一片,灰白色的墙体和红屋檐都让人稍稍有些恍惚,明明是老北京胡同的感觉,但眼前的房子却又并不古朴。

    此时的房间是在一个四合院的地下一层,房间里开着投影仪,没有开灯,所以大家的脸面都不太清晰,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几乎完全看不清面孔。

    看到没有人提问,王洪波转向张晓军介绍情况:“接到你的报告,上边非常重视,尽快组织了这次会议,已经讨论了三天,想等你们从西藏回来以后再进一步确定行动方案,所以你的信息非常重要。”

    张晓军点点头。

    “张晓军同志。”一个声音响起来,张晓军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名穿着军装的参会者,一脸的正气,眼睛非常有神,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几天开会的疲劳。

    “是我。”张晓军回应道,同时听到王洪波低声提醒他这位是雷将军。

    “在你们的研究初期我就一直在关注这件事,”雷将军接着说道,“我看到你在报告里提出,今后会有完全秘密的研究,但不需要我们提供任何辅助技术?”

    “不完全是这样,”张晓军坐直了一些,“因为这项秘密研究将会和胡嘉桁一起进行,并全程回避任何探访,而且,其实我需要军方为我们提供完全的搜索屏蔽,包括使用通讯工具时屏蔽卫星定位和监听,并非不需要技术辅助。”

    “那么这项研究的具体目的是……”

    “无可奉告。”张晓军用严肃的语气说道,不过他瞥到王洪波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他就当没看到。

    其他几个人停止了翻看手中的材料,也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雷将军面无表情的说:“我欣赏你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不过鉴于你需要我们的帮助……我呢,也需要一些理由。”

    张晓军听得出来雷将军话语中的不容置疑,但他也清楚,他和胡嘉桁即将进行的研究远远没有成型,只有胡嘉桁提出的一些想法,如果现在就讲出来,有些听起来太过天方夜谭。

    他正在踌躇之际,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来,那是带有一口东南亚口音的英语:“雷将军,我可以为张先生担保。”

    直到这时张晓军才看清角落里一直坐着的是马斯兰·奥斯曼。

    奥斯曼站起来,向张晓军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雷将军继续说:“我虽然没有见过张先生,但我对胡嘉桁先生十分了解,此前我与他接触过许多次,也商讨了许多事情,具体的情况我可以私下向您叙述,不过在对待秘密研究这件事上,我可以为他们担保。”

    张晓军没想到一直只是耳闻的奥斯曼今天能到场参加这么一个不太正式的会议,看来她对这次会议一定有很重要的推动作用。

    奥斯曼又转向张晓军:“张先生,我本人可以联系到许多天体物理学家和其他学科的顶尖科学家,您随时可以调用我这边的资源。”然后她坐了下来。

    张晓军感激地对她笑了笑,心中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强势的女人。

    这时一名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用低沉稳定的声音开口说道:“既然联合国愿意出面,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讨一下。”同时目光转向雷将军。

    雷将军点点头:“那么这个问题再议,我还想问一件事,研究基地的具体设立地点选在哪里?”

    张晓军想了想:“西藏吧,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某处,我已经考察了一些地方。”

    “这项研究如此机密的原因是什么?”浅色西装男也问道。

    “研究本身是针对‘摆渡者’进行的,我们要尽最大程度屏蔽他们的视线,为此我们将使用特殊的技术手段,并且,我们无法得知他们与我们接触的具体时间和方式,也要避免一切泄露研究信息的可能。”张晓军答道。

    虽然这么说着,但张晓军自己心里并没有底,短短的几天时间他还没能完全消化所有东西,全凭着直觉来做事,他明白这次大概是要大大地赌一次。

    “还有几个关于‘修复者’和‘摆渡者’的细节问题,我们需要再详细了解一下。”浅色西装男继续说,“毕竟知道的越多,我们才能越及时地做针对性准备。”

    张晓军一行从会议室走出来,听到身后奥斯曼的声音:“张先生,请等一下。”

    奥斯曼走上来与张晓军握手:“我对您带领的研究小队耳闻很久了,一直没机会接触,这是中国政府首次允许我接触到一线的研究人员,我感觉很荣幸。”同时她以赞许的目光看了看其他人。

    张晓军笑着回应:“见到您我们也很高兴,一直以来都是从别人那儿或者新闻上听到您的名字,今日得见,果然很不寻常。”

    曹海良低声跟程雪说:“他们俩在聊什么,我听不大懂……”

    程雪掐了一下曹海良的胳膊,也低声说道:“让你不好好学英语,我给你简单翻译翻译吧……”

    奥斯曼回头看了看会议室的门,并压低了声音:“张先生,我看得出来你们的秘密研究其实并不需要如此机密,只是你有一些话不能当面说是吧?”

    张晓军点点头:“您看得非常准,虽然项目确实需要一定程度的保密,但我需要您的资源,我们要分析许多天文和物理方面的问题,胡嘉桁目前还是单枪匹马的前哨人员,还没到动用他那边资源的时候。”他摇摇头,“说实话,我对他给我描述的计划不太有把握,所以我不敢在会上叙述具体细节,您也看到了,其他参会者的想法……要更贴近实用。”

    奥斯曼笑了笑:“我的资源随时供您使用,没关系的,只是……”

    “请尽管说。”张晓军道。

    “我个人想建议你,”奥斯曼垂下眼睛思索着,然后再次看向张晓军,“我建议你只分配给我的人员必要的任务,而不必将全盘计划告诉他们。”

    张晓军想了一下:“我也想这样,就怕某些研究员不太容易接受这样的工作方式,毕竟蒙在鼓里谁都不会太舒服。”

    “这方面你放心,由我们来协调解决,作为顶尖科学家,他们足够专业,而且,实在不行我也会编一些其他理由来绕过他们的质询。”奥斯曼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并拿出一张名片,“我该回去了,还有一些重要的事需要我参与,我们保持联系,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秘书处的电话,我的私人电话刚才写在后面了,如果秘书找不到我,可以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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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4-1-9 00:24:41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张晓军给马倩打电话后才得知,马倩、程雪和曹海良已经去了内蒙古偏远地区,怪不得有几天一直打不通电话。

    此时他和胡嘉桁已经在去往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路上,为了尽量低调行事,他们只是开了一辆普通的SUV,没有带导游,没有申请特殊通行资格,因此他们现在正在仔细计算时间,在西藏,限速是通过一段路规定行驶时长来实现的,他们刚才开的有些快,照这个速度到下一个检查点会富余出20分钟来,所以他们停在路边,走到雅鲁藏布江白色的沙滩上。

    江水静静的流淌在脚下,江中央有一大片绿洲,应该是泥沙常年堆积起来的,郁郁葱葱的杨树点缀在白色的沙子上显得格外翠绿,和不远处的山一并构成了一幅飘渺意境的山水画。

    明天就要进入他们选定的研究基地了,经过3个多月的日夜建设,基地已经基本满足要求,许多设备是在胡嘉桁带来的设备上进行地球化改造的,他还要去一点一点的熟悉。

    马倩目前带着程雪和曹海良继续之前的研究,仍然在各地奔忙,为他们收集更多更详细的资料,虽然许多都要靠猜测和推理,但张晓军相信他的小队能得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来西藏的前两天他原想再和小队的人一起聚聚,吃个饭,聊聊天,没想到从那天一直到刚才,都没有打通他们的电话。有时候就是这样吧,想要做的事最终没办法实行,就留了那么点遗憾。

    张晓军慢慢坐下来,仰头看着胡嘉桁:“刚才马倩问我,我这一去,就不知道多少年,难道不考虑个人问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而且心里有那么一个人的时候,很难再让其他人走进去。”

    然后他摇了摇头,自嘲的笑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也许在你们看来,我们这些婆婆妈妈的情感显得很幼稚吧。”

    胡嘉桁也坐了下来,听着江水在不远处翻越石头的撞击声,思考了一下,对张晓军说:“情感无所谓幼稚或者成熟,低级或者高级,我们的种族经过这么久的进化,已经能平稳的控制情感,不会被太多情感所左右和困扰,但经过几百年的‘修复者’工作,我越来越发现如果没有情感,早晚有一天,文明之间的纽带将断裂,社会性最终瓦解。”

    “所以你们才决定来帮助我们,或者还有其他人?”张晓军问。

    “是的,”胡嘉桁看着远处回答道,“你们是我接触的第一个种族,我也通过30年的时间来学习你们特殊的情感,说实话,我对‘摆渡者’以及他们的世界还不十分了解,所以需要你们合力研究,直到找到突破口。”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去接触像我们这样被‘摆渡者’欺骗的种族?”张晓军接着问。

    胡嘉桁想了一下:“我最新得到的数据是6人,比我来地球的时候增加了4人,这说明银河系内已经发现了相当多如‘摆渡者’这样的种族,没发现的一定是多数,我很担忧这样的数据。”

    “我知道以我的寿命来说,我们的研究可能不会有太多进展,我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找到拯救太阳的方法,同时带给你们更多的成果为今后所用,这就够了。”张晓军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有些酸楚,在面前的外星人眼里,自己实在太渺小,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或者说整个地球的人类,实在太幸运,遇到了胡嘉桁。

    胡嘉桁看着张晓军,笑了笑:“找到为之奋斗的事业,其实你就成功了。”

    张晓军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多吉吧?我前两天联系了他,以后他会作为我们在西藏的外联人员,有什么需要和当地人沟通的事情都由他来办。”

    胡嘉桁回忆着:“当然记得他,上次他应该吓得不清,估计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张晓军看向远处的山谷,长吁了一口气说:“基本准备就绪了,我突然感觉不太真实,我的前36年一直是个普通人,后来做了一个普通公务员,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就向前跨了这么大一步。”

    这时手机短信音响起来,张晓军掏出手机来看,刚才放松的神色开始黯淡下来,眉头拧成了一股麻花,看完短信他抬起头,紧紧盯着胡嘉桁:“老胡,大概算是证实了。”

    胡嘉桁毫不意外地问:“是奥斯曼发的?”

    “是的,比较简短。她说斯必泽空间望远镜观测到了预测位置预定量的伽马射线,与你提供的数据基本一致,不过源头和规律还需继续验证,同时南极冰立方中微子观测站之前也接收到预测值的中微子高峰。”他抬头看着天空,“她说这些都还需要验证,但我觉得她和我的感觉一样,”他叹了口气,“已经开始了。”

    短信音继续响起来,这回是马倩发来的,上面写:小雪又晕倒了,问问老胡到底怎么回事。

    张晓军把手机递给胡嘉桁,站起身来,压低声音说:“我有一件事求你,优化我的线粒体系统,让我避开太多的老年病,不需太久,只要让我看着‘摆渡者’们在你我手中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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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4-1-9 00:26:35 |显示全部楼层
    中篇




    第十章


    曹林快步走过路口,躲开驶进小区的汽车,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下3楼的阳台。马上就到了,他想,今天能出来很不容易,找了很多理由才跑出来,希望一下午的时间都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打开门,就看到客厅的飘窗前坐着一个人,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暖暖的感觉扑面而来,和外面寒冷的天气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

    房子里的装修简单实用,但是很干净,曹林从进门过道里的鞋架换了拖鞋,把棉服挂在衣架上,才走进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组沙发,对面墙上的电视关掉了声音,只剩下图像不断闪烁切换。他绕过复古风的玻璃茶几,来到面对飘窗坐着的妇人身边,蹲了下来。

    “今天感觉好些吗?”他看着妇人的脸,这是一张略显老态的脸,皱纹已经爬上了她的眼角,头发里有些白丝,身体也很消瘦。

    “感觉还不错,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妇人温暖地笑着,就像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一样。

    “今天是我25岁生日啊,每年我都来和你一起过的。”曹林笑着说,“你忘了么。”

    妇人拍了拍曹林的头:“怎么会忘,我一直等着你呢,不过你这么忙,没想着今天能过来。”

    “我去做饭。”曹林站了起来,走向厨房的一瞬间,脸上的神情黯淡下来。

    母亲变成这个样子,他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虽然大家都说这一切不是他的错,只是母亲当年无意间成了触动那个事件的人而已,这都是概率事件,但他自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就没有释怀过。

    母亲的贫血症状越来越严重,她的血管里有8%的血细胞已经无法携带正常的氧,而只能携带氧的放射性同位素22O和24O,本来只是打了基因标记,而且做了仅仅遗传下一代的基因改造,在她体内的基因不应该在这时打开开关,但显然‘摆渡者’们的技术不过关,现在母亲身体里的基因已经开始大面积变异,或者他们根本就没关心过技术的安全性。

    随着从环境里摄入的同位素慢慢积累,母亲身体里被放射性粒子造成的破坏一点点积累,总有一天要毁掉她的身体。曹林自己也继承了血细胞可以携带氧同位素的特性,但母亲的身体和他的完全不同,母亲只是个基因变异的普通人,他却是可以自由穿梭往来的信使。

    “最近见到你张叔叔没?”程雪在客厅问道。

    曹林一边择菜一边答:“昨天刚见了。”

    然后他的思绪就飘回到昨天见面的情景,那是在一间位于十里堡的小房子里,周围的环境拥挤杂乱,曹林开着车绕了很大一圈才转到路这边来,走近几栋小楼组成的小区里,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不过虽然不起眼,这里却住着一位曾经在世界学术领域闻名遐迩的人。

    曹林敲了门,里面传来走路声,随着门打开,露出了一个人的半截身子,曹林打量着张晓军,一头乱糟糟的半长头发,好像刚睡起来还没打理过,略显憔悴的脸上铺满了长长短短的胡茬,一件随意的棉质T恤,看不出来到底是白色还是青色,一条运动裤,光脚穿着一双塑料拖鞋,这是一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退休职工样子。

    “是小林啊,进来吧。”张晓军把曹林让进来,赶紧关上门,把楼道里乱窜的冷风挡在外面。

    屋里显得有一点冷清,这种冷清不只是因为张晓军一个人住,更多的是因为家里的摆设实在太少了,简单的两个旧沙发,木质的小茶几,几把椅子,一个小柜子,一台二手电视,这就是客厅的全部摆设。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是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关不上门的衣柜,墙角摆着一张写字台,上面杂乱的堆满了纸张,还有一台笔记本,这算是家里最贵的东西了。

    一室一厅并不算大,但走进来还是显得很空旷。曹林慢慢坐在沙发上,沙发“吱”地响了一声。

    “张叔叔,好久没来了,上周和我妈打电话,她还问到了你,我今天正好有空,就顺便过来看看。”曹林先开口说道。

    张晓军在厨房找到水杯,一边用一个红暖瓶倒水一边说:“你妈妈最近还好吧?我听说现在控制的不错。这病啊,就是不能太激动,让她平时多注意,动作别太猛。”然后他走到客厅,坐到曹林对面的小椅子上,把水递给曹林,“说吧,是什么事。”

    曹林有些惊愕:“张叔叔,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

    张晓军笑笑,用手把头发稍微理了理:“你单独来看我的机会可不多啊,虽然我退休10年了,不过某些人觉得我还是个危险分子呢,研究中心的人,包括你,都不允许私下来找我吧。”

    曹林伸手从大衣里掏出汽车钥匙,给张晓军看了看:“张叔叔你放心,我已经把定位器放在另一个地方了,是开其他车出来的。”

    张晓军点点头:“不过除非有重要的事,下次别这么冒险,被中心发现了总是不好的。”

    曹林也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有点急,所以也只好如此。昨天上午听到一个内线分析员告诉我,全球重力扫描卫星已经发现了内蒙古乌拉山地区的重力异常区,今天就会向上汇报,他已经尽量拖延时间。”

    张晓军有些震惊,不过立即恢复神色,看得出脑子里开始快速运转起来:“看来内蒙古的重力子已经到了临界值,只有这一个被发现吗?”

    曹林想了想:“似乎北京也发现了一些异常数据,不过只是作为局部数据偏差处理了,我想大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张晓军闭上眼睛,曹林知道,他现在脑子里一定翻江倒海,在疯狂的想象着各种可能,每一次这样思考的结果,都会有不一样的方案从张晓军的脑子里迸出,曹林到现在还在佩服着他那时刻准备着去应对各种复杂情况的大脑,还有他自从38岁后就再未老去的容颜。

    看来三十年前科学家们对人类衰老和器官性老年病的推测是对的,对线粒体DNA损坏的良好控制,给了张晓军缓慢衰老和抗击老年病的结实身体,他本来想用这幅身体看着‘摆渡者’们被击败的,没曾想,短短15年里,‘摆渡派’就占据了社会主流地位,不过政府为了表示对张晓军以前某些重大贡献的奖励,只是让他提前退休,并发放足够生活的退休金。

    曹林环顾了一下这间政府分配的小房子,他不明白的是,张晓军为什么还保持着如此清贫的生活方式。

    张晓军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是曹林见过多次的清晰的理智。

    “小林啊,”他用沉稳的声音说道,“我和胡嘉桁花了15年,最终只做成了3个重力子,每一个都不能浪费,所以,也许我们的计划要改改了。”

    曹林缓缓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问道:“引力屏蔽场的缺陷已经没时间解决了吗?”

    张晓军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当年计算的参数精度还是不够,现在再去调整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源,况且现实也不允许,10年前费尽心思隐藏它们就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看来我们出击的时候到了。”

    “计划打算怎么改变?”

    “具体细节我还要仔细想想,不过内蒙古这个重力子已经开始塌缩,必须马上释放,我会想办法联系老胡,让他来操作。你这两天抽个空去找你爸,跟他说说情况。”

    “好的,”曹林想了想,“我不太方便去,明天我要回家和我妈过生日,我让她找时间去吧。”
    思绪飘回来的时候曹林已经把蒜黄择好了,于是站起来放到洗菜框里,边洗边提高声音说:“妈,你这两天有空去监狱找我爸一趟吧,张叔叔说时候到了,得让他知道。”

    说完后客厅一直没有声音,曹林关掉水龙头,打算再说一遍,也许刚才声音被洗菜声淹没了,没想到母亲的声音忽然从厨房门口出现:“这么说,计划要开始了?”

    曹林楞了一下,然后缓过神来,点点头:“嗯,要开始了,我也没想到这一天突然就来了。”

    程雪低下头,轻轻叹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她扶着厨房的门框,似乎终于从每天紧绷的情绪里放松下来,“我以为见不到那一天,这10年里发生了太多事,你张叔叔被强行中断工作退休,你爸用极端的方式呼吁正视现实,被投入监狱,你胡叔叔不知所踪,你马阿姨从此不再联系,我曾经以为,大概就这样了,我们奋斗了20多年的事业,就这样了。”

    曹林停下手里的活儿:“妈,你别这么说,有些事,我们必须换一种思路来看待,我想我爸很明白这一点,才心甘情愿去坐牢。”

    “唉,不说这个了,林啊,你也要准备好,一旦重力子释放出去,你要承受巨大的风险,首先莫藤森这关要过,后面还有‘摆渡者’等着,你太年轻了,我怕你斗不过他们。”程雪忧心忡忡的说。

    “别担心了,有张叔叔在,我知道怎么应付他们。”曹林略带调皮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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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4-1-21 03:26:29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从窗户上看出去,北京城里的所有建筑都远得不太真实,当年80层楼的国贸三期被整体征用下来作为危机技术研究中心,是‘摆渡派’最为得意的事情之一,直到现在这栋楼还是北京最高的建筑,目前全世界直接为‘摆渡者’工作的人已经超过了8万,其中1万人集中在这栋楼里,曹林一直不知道怎样定位自己,每一天在这里的工作都让他的思想激烈斗争,却无法挣脱。

    曹林把目光从窗外拉回来,此时在43层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这其中有一多半曹林都不认识,不过这不重要,他需要认识的人只有两个——站在会议主席位置的王法,和坐在第一个位置的克里斯·莫藤森。

    王法身高体壮,1米84的身高和壮硕的身材让他的压迫感很强,配合他面无表情的面容,也很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作为‘摆渡者’在地球上的代言人,曹林一直没搞清楚他工作的方式,他不像自己一样只是可以随意穿梭两个世界的信使,但也不像胡嘉桁那样是经过了地球化改造的外星人,智能机器人也不太像,他的许多行为是完全的地球人做派,这是连专门学习很久的胡嘉桁也做不到的,因此曹林一直怀疑他就是地球人,是‘摆渡者’某种技术的牺牲品,被控制了所有思想和行为,是个傀儡,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传声筒。

    王法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来回扫视了一下参会人员,慢慢的开口:“我曾经有个猜测,‘修复派’并没有消亡,而是转入地下,就在昨天我们证实了这种猜测。”他游移的眼神最后落在曹林身上,“10年前突然消失的某种重力研究项目可能露出了马脚。”

    曹林没有回避他的眼神,而是迎过去,他知道躲避就意味着心虚。

    “咱们中有些人对这种东西非常了解。”王法显然没想在会上找曹林的麻烦,眼神很快就移开了,“不过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我希望大家明白,既然10年前他们就失败了,今天也不会成功。”他站直了身体,“所以现在我们的工作重点需要微调,今天到会的各部门领导会后立即相应调整工作重心,尽快找到重力异常的原因,随时向我汇报。”

    接下来是工程师介绍详细情况,曹林的思绪已经游离开,没有去仔细听。

    明天的这个时候,重力子大概就已经离开内蒙古,离开地球,不久就会离开太阳系,永远不会回头了。所以他清楚,这个会是毫无意义的,不管他们的计划多么周详,当发现重力异常点已经彻底的消失时就晚了。

    他不清楚胡嘉桁会怎样推走重力子,不过他能想象到重力子离开地球之后的样子。

    初级的重力子是一个致密的圆球,原始的它保持着相对恒定的体积,直径大概有一辆小轿车那么长,内层由与中子星物质相似的粒子构成,外层由反引力场和环境隔离,因此平时并不表现出超大的质量和引力,直到离开太阳系足够远——这个距离由太阳系与α黯星系的距离而定——便启动塌缩,由3米多的直径迅速塌缩至乒乓球大小,此时外层的反引力场则完全消失,从而释放出重力子强大的引力场。

    不过这只是三个重力子中最先制造出的一个,其后两个重力子经过技术革新,已经有了长足进步,最小的一个本身只有一颗足球大小,塌缩后的体积已经达到肉眼不可见,但引力将是第一个重力子的200倍。

    第三个重力子和第一个体积差不多,塌缩后也达到肉眼不可见体积,制造出的引力场将可以与3倍太阳质量的天体抗衡。

    当年马倩甚至不相信这种东西可以用力场的包裹来抵消其可能造成的可怕影响,要知道,光第一个重力子造成的引力场就可以直接毁掉地球,当她亲眼见到眼前稳定漂浮着的黑色圆球时差点笑出声,她觉得那是一个玩笑。

    曹林也没有亲眼见过重力子,他完全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东西,只是听母亲和张晓军描述过,不过在他亲眼见过那个世界后,他深信他们说的那种东西,是真的存在。
    这些重力子,将是他们的希望。

    程雪看着曹海良走到自己前面坐下来,虽然强化玻璃是全透明的,但她感觉他们之间隔着一光年远,即便就在眼前,却只能用听筒来对话。
    对面的曹海良有两天没刮胡子了,头发短短的,头皮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面容并不憔悴,看到程雪,他温柔的笑了笑,轻轻拿起话筒。他知道,现在不能表现得太激动,他必须用平静来平复程雪的内心,否则程雪用不了一分钟就会晕倒。

    程雪此时也在尽力保持着平静,虽然内心翻江倒海,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她明白,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互诉衷肠。

    两个人都拿着通话器,却都在仔细得看着对方,沉默着。

    曹海良看着程雪,脑中是25年前的她。

    张晓军进入研究基地第二年他们就结婚了,程雪怀孕期间他们还和马倩一起在内蒙古的沙漠边缘奔波,好多人都劝她停下来,但她倔强地坚持到临产前3个月才休息,说来也怪,这样的忙碌却没有让她不适,除了查出来偶然的轻微贫血,一切都很好,他们在孩子降生前1个月就起好了名字,男孩就叫曹林,女孩就叫曹琳。

    就在曹林出生的那一天,“摆渡者”来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虽然心里做好了准备,当事情真正来临,却还是无法接受,“摆渡者”的到来不但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当他们得知刚刚降生的孩子是被“摆渡者”打了基因标记的信使时,心理挣扎了很久。不过最后他们选择留下这个孩子,孩子就是一张白纸,曹海良和程雪发誓,曹林今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将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

    程雪看着曹海良,眼中是10年前的他。

    10年前张晓军被强制退休可以说是“摆渡派”彻底占据主流思想的转折点,15年里两种思潮的反反复复和激烈斗争之后,“修复派”终于被打败。这其中的原因,是王法在国际上的影响力,还有他那套看似无懈可击的说辞,相反,胡嘉桁由于要保持隐藏状态,无法作出有效的反击,张晓军和奥斯曼虽然是“修复派”的最先锋领导者,但地球人的身份让他们从一开始就占了劣势。

    “修复派”失败后,之前进行的所有研究都被勒令停止,张晓军抢在所有研究设备封存前,将三个重力子隐藏到全国各地,一颗在内蒙古乌拉山的老研究所,一颗被曹海良带在身边,一颗由马倩藏匿起来。

    程雪看着曹海良坚定的眼神,想起了他听说危机研究中心的人将对他们展开全面清查后,联系了许多“修复派”的人,一起走进研究中心制造骚乱,最终被投入监狱的那一天,他带着一个老式29英寸电视机大小的箱子一起躲进监狱,那里面是那颗足球大小的重力子。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程雪刚开始不理解他,去监狱探视的时候和他吵架,然后因为贫血而晕倒,后来在马倩和张晓军的劝导下才逐渐想明白。直到现在她还常常想,他们这些从某一天开始,就已经无法为自己而活的人,似乎早已经预示了“修复派”的彻底失败。


    “记得你跟我讲过中学踢足球时候的事吗?”程雪打破沉默,轻轻的问。

    曹海良眼神一紧,像是触动了某些回忆,长吁了一口气,说“记得,高一加入校队,刚开始我找不准自己的位置,前锋、后卫都可以,但没有一个位置比较突出。”

    程雪接过来说:“后来老师让你试试守门员,你刚开始不愿意,总是故意漏掉来球。”

    “但后来我渐渐发现,守门员虽然不能一直上场踢球,但时刻准备着能量,在球飞过来时扑出去,将对方得意洋洋的来球牢牢控制的那一刻,竟然是那样美妙。”

    “是的,所有的准备,只为了那一刻。”程雪紧紧盯着曹海良的眼睛。

    曹海良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眼神里没有更多的询问,而是惊异。

    程雪微微点了点头。


    依依不舍的送走程雪走后,曹海良回到牢房,这是单人间,阴暗的房间里发霉的味道和马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睡觉的床铺离马桶只有不到1米,他坐在牢房的门口,盯着垂下的床单发呆。

    他不用掀起发潮的床单就知道,那下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箱子不太重,那是因为里面的重力子完全被力场所包裹,仅表现出一个空心铁球的重量,还有箱子里屏蔽场和电场装置的重量。

    箱子放在这里已经10年,这3000多个日日夜夜,他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担心监狱里安插的“修复派”有一天会顶不住,也担心着床下的东西出现问题,那样他将首先被毁灭,虽然不会有太多痛苦,但接下来就是这个监狱,然后是整个地球。

    他想着有一天他会带着箱子出去,将箱子用在正确的地方,或是消灭,但没想到的是,这颗重力子会在自己的身边发挥作用。

    他见识过自己的儿子周身闪烁着蓝色的光芒消失,周围半径5米内的物质都几乎被击碎,飞沙走石像是一阵龙卷风刮过,补过去的空气爆响就像是发生了爆炸。那是儿子通过“接驳效应”跳跃到“摆渡者”的世界去,那是儿子16岁的叛逆期,他们吵了架,儿子不顾周围人安全进行的一次危险跳跃,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接驳效应”就在眼前出现。

    床下的重力子也许就会通过“接驳效应”抛到遥远的太空中,这是他听到程雪的话后的第一反应,所以他眼神里更多的是震惊,牢房只是一个2米乘以3米的小房间,如果发生“接驳效应”,他无路可逃。

    程雪不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她没有太过激动,但曹海良看着程雪远去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他怕这次就是永别。

    记得胡嘉桁简单的讲过空间“接驳效应”的原理,重力子如果想在短时间内到达预定地点,就要通过空间的这种特性。

    在“修复者”的理论里,空间中弦的振动并非是三维的,而是多维,同时他们发现达到一定数量的弦发生从同一低维度向高维度的统一振动时,低维空间将会在这种共振中向高维空间扭曲凸出,当这个空间泡积累了足够能量后将会破裂,从而在低维空间中打通一个跨越高维空间的“管”,来释放积聚的能量,称为空间“接驳效应”,这种接驳很短暂,不到1秒钟之内就会因能量释放完毕而断开,不过在这个时间内已经足够将空间这边的物体吸入接驳点,然后释放到空间的另一边。

    当时研究小队认为,这就是地球科学家们一直提到的“虫洞”。

    “修复者”和“摆渡者”们已经精确掌握“接驳效应”的相关技术,因此他们可以快速抵达预定地点,或者将物体送入预定地点,只需要控制空间泡凸出的时空位置即可。

    只是,人工将一定区域内的弦引发共振,所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加上接驳时释放的能量,即使进行过滤和吸收,还是会像曹林进行跳跃时发生的那样,10米内的物体均被泄露出来的一点点能量粉碎和电离。

    曹海良继续盯着床单,仿佛已经看到重力子周围弥漫起来的等离子云。难道真的要在监狱里结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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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4-1-31 14:45:30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胡嘉桁站在一片甲烷海洋的边沿,海上的甲烷冰一块块漂浮着,泛着太阳的微光。他现在的位置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两个半球形的接驳效应发生器,每个半球直径1米5,间隔5米远,这是一个中型的发生器,足够满足平时大部分所需。

    发生器光滑如镜的表面映出不远处粉白的土星,其上淡黄色和淡蓝色相间的条纹甚至可以看出缓缓地流动。土卫六所在的轨道可以清晰地看到绝大部分土星环,近处的G环和F环能分辨出碎屑和颗粒,弥漫在周围的是E环的冰晶和碎屑,基本都是由土卫六南极喷发出来的物质构成。

    这里是天然的避风港,土星光环中无数的颗粒使“摆渡者”的探测器形同虚设,几乎所有探测信号在光环中都会杂乱无章的横冲直撞,发生器安置在土卫六是个明智的选择。胡嘉桁看着土卫六表面的甲烷冰原,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择木星的卫星,那里的引力场虽然更加强大,但很容易探测到引力场扰动,哪怕微小的空间扭曲都会引起监测装置注意。

    胡嘉桁盯着土星背后空旷的区域,但没看到地球,他虽然已经使用了50多年地球人的视觉系统,还是不能适应狭窄的可视范围,不过想通过有限的力量来达到阻击“摆渡者”的目的,用一副人类的身体来思考更好,毕竟他一不能暴露自己,二不能大面积使用过于先进的技术,后方支援不能奢望太多。

    地球方向上,还有4个小时,重力子将会到达这里,之后发生器生成与它等大的接驳点会将它投到1.7光年远的位置上,那里是设定好的投放点,8年前有“修复者”发来消息说发现那里有一片稠密星云,这一片悬臂间隙区几乎没有恒星,因此没有任何恒星发射的高能粒子将星云照亮,除非有人偶然经过附近,否则很难发现星云的存在,毕竟,所谓的稠密,其实分子的分布比地球上实验室造出来的真空还要稀疏。

    张晓军和胡嘉桁十分兴奋,这个发现就像是满天乌云中乍现的一丝阳光,点亮了他们的希望。

    第一个重力子的使命就此确定,它将被投放到此区域,在程序的精确控制下吸引星云向某一点塌缩,之后利用重力子强大的引力场将星云塌缩的进程加快,最终重力子将作为新星系的中心,为点亮新恒星作出最后贡献。

    胡嘉桁向张晓军描述着这样的场景,虽然进行人工干预,但这个进程仍然需要2000年左右的时间来完成,在张晓军的有生之年看不到结果,不过在开始形成清晰的吸积盘之前,这个未来的星系就已经悄悄得将太阳系拉离原始轨道,尽管是很小一点,经过3万多年的积累,太阳系也将大大偏离α黯星。

    张晓军只能想象这一切,他多想亲眼看着那团星云慢慢旋转着向重力子聚拢,接着中心原初恒星将最外围的星云物质推开,一个原始的吸积盘形成,在重力子的干预下,原初恒星贪婪得吞噬着物质,直到有一天,中心温度和压力跨过临界点,被点燃,释放出比原初恒星亮几百倍的耀眼光芒。

    这仅仅是一个典型星系制造的过程,胡嘉桁所担心的是其他事情,这里的重元素所占比例太大了,大到他们会参与整个恒星系形成的过程,这是他第一次制造含有大比例重元素的恒星,没有经验可以借鉴,只能基于他对α黯星的观察和研究来进行,这是巨大的挑战。

    胡嘉桁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调整力场,向发生器飘过去,他周身穿着的透明防护服此时发出朦朦的蓝色光亮,这是宇宙中各种高能粒子和防护服撞击后发生反应的光亮。希望这点小小的瑕疵不会被发现,他自嘲的想着。

    曹林转头看了看整个菜市场,叫卖声此起彼伏,摊位足有好几十个,新鲜蔬菜和水果略有些杂乱地堆在各个摊位上,行走其间的大多是中年妇女和老人,偶尔有一些年轻人。

    他转回头,对面是一身运动休闲装束的张晓军,今天刮了胡子,头发整理了一下,看起来比上次要精神得多。

    “张叔叔,很少见你这么清爽啊。”曹林调侃道。

    张晓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出门就懒得收拾自己了,翻了半天找到这么一身干净衣服,总觉得这么大岁数穿这个不好意思出来。”

    “行了张叔叔,别天天说自己岁数大,跟别人可别说你已经快60了,说了也没人信。”

    张晓军给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让开路,眼神来回扫了一下菜市场:“是啊,我照镜子时候都不太敢相信镜子里的是我,这么多年过来,我估计街坊邻居也会很诧异,幸好我也不常出门。”

    曹林用手向上指了指:“那边怎么样了?”

    张晓军压低了一些声音:“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我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3个小时就能到预定地点。你那边的卫星数据有什么异常?”

    曹林摇摇头:“基本没有,全球重力扫描卫星只对准地面,估计重力子推走的时候正好是卫星盲区。你那边的数据呢?”
    张晓军撇撇嘴:“这边只有14颗军事用途卫星是我们自己掌握的,其他探测卫星只能得到间歇数据,目前没发现什么问题,具体的东西我还得问问老云。”

    “云海兵?”曹林有些惊讶,“现在他能了解到卫星数据?”

    张晓军神秘的笑了笑:“没想到吧,10年前不起眼的基层小兵,现在已经是空间研究院的办公室主任,可别小看这家伙。”

    曹林摸摸头:“真没想到,他也就比我大4、5岁吧,还以为‘修复派’失败以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不少呢。”张晓军开始向着菜市场深处走,“提醒你一下,莫藤森我没有太大疑虑,但王法如果找到你,你要做好应对的准备,他是真正的狠角色,出牌不按常理,你一个人我总是不放心。”

    曹林跟上张晓军的脚步,也有些顾虑的说:“我也有这个担心,上几次的直接对话,我都是很困难的应付,我觉得如果我不是被选中的信使身份,大概早就被踢出去了,现在他对我的态度是,让我看着不可掌控的未来走向来折磨我,就像是对我转变的报复。”

    “唉”,张晓军叹了口气,“苦了你们一家子,小雪和小良费尽心思培养你,小良进监狱后只有小雪一个人带你,我们其他人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帮助你们,有心无力啊。”

    “我现在不是挺好的。”曹林的语气轻松起来,“你们一直在旁边教导我,我可都没忘啊,17岁之前我那么叛逆,做出的事现在看来都不可理喻啊,不也过来了。”

    “行,”张晓军长吁了一口气,“那就不说这个了,今天找你出来主要是聊聊下一步的计划。”


    一天后曹林不出所料的被莫藤森叫到办公室里。

    曹林走近办公室后没有客气,直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看得出来莫藤森是个有强迫症的人,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井井有条,办公桌一尘不染,甚至放在桌子上的个人物品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莫藤森的神情严肃,没有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而是身体向前倾,两只胳膊放在办公桌上,似乎刚才在思考着什么事情。看到曹林走进来,语气有些疑惑:“曹林啊,你猜刚才我们得到什么消息?”

    曹林首先注意的是莫藤森的中文非常好,如果不是一副典型的北欧白人长相,他很难分辨出这是外国人说的。他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装傻:“什么消息?”

    “刚刚有些进展的重力异常探测出了问题,内蒙古的重力异常点完全消失了。”莫藤森看着曹林的眼睛,似乎想从中读出些什么。
    曹林表现得不置可否:“哦,是吗,我一直就想说,偶然的重力异常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这种错误率可以理解。”

    莫藤森直起腰来,等了一下才说:“不过这个不是重点,我们的探测卫星还是跟踪到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在月球轨道附近发现,然后在土星附近跟丢。”

    曹林表面上没有什么,但似乎能听到心里“咯噔”一下,大脑瞬间空白,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颤抖了一下。

    莫藤森接着说:“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们会继续深入分析,不过这种事本来不用告诉你的,王法安排我一定要告诉你,可能有他的想法吧。”


    “王法?”曹林此时已经恢复了思考,脑子里想着许多问题,隐约觉得不太对,于是问道,“他现在去哪儿了?”

    莫藤森不紧不慢的靠向椅背,好像神经已经放松下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去哪儿了,我们可以聊聊其他的,比如我一直有个问题,奥斯曼退休以后,你们是不是还在和她联系,她过去可是‘修复派’的核心人物,如今彻底消失不见,可我还有许多问题想请教……”

    曹林打断莫藤森的话:“你不用和我废话,咱俩没什么可谈的,科学家不合作可不是我能解决的,不如直接告诉我王法去哪儿了。”

    莫藤森神情明显有些变化,不过他还是忍下来,一边用有些隐隐怒气的眼睛看着曹林,一边从牙缝里说:“去看你爸了。”
    曹林一惊,站起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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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4-2-14 23:40:08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检查证件和随身物品的例行程序让曹林感觉无比漫长,等他快步走到囚犯见面室的时候看到,王法和父亲坐在一张会客桌的两端,似乎已经交谈很长时间。

    曹林的第一个想法是,还好他们没在牢房里碰面。

    王法看到曹林进来,轻松的笑着说:“曹林来了啊,来来,正好咱们一起聊聊。”

    曹林满脸戒备地坐到靠近父亲的一边,看了看他略有些倦容和震惊的神情,用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不许身体接触!”狱警在不远的地方喊道。

    曹林赶紧放开手,曹海良的手攥紧了一些。

    王法这时开口:“刚才我和你父亲谈了谈过去一项引力方面研究的事情,不过你父亲不怎么爱说话。”

    曹林看着父亲低垂的眼睛说:“不奇怪。”

    王法接着说:“我看你当时还小,估计也不知道所以然,所以我决定不再追问下去。”

    曹林盯着王法,等他把话说完,他了解王法,此时虽然不追问,接下去的事可能并非什么好事。

    王法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我想你们会说的,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其一,现在告诉我那个研究的最终结果,二,从明天开始,我将控制戴森球释放磁力扰动器,每天释放1个,这样大概你们的太阳会小小的爆发几个耀斑,并且每天的效果都会叠加,直到你们肯说为止。”他来回看了看曹林和曹海良两人的眼睛,“哦对了,这两个方法似乎殊途同归,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曹林和曹海良同时被王法的话震惊。

    曹林不知道父亲怎么想,但他已经几乎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平时大型耀斑爆发,太阳风的强度都会增强,地球电网会立即受到影响,如果几个耀斑同时爆发,将会有一大片地区的电网断电,无线电和手机基本会瘫痪,持续增强并且没有尽头的耀斑爆发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不敢想象,这是在拿人类社会的现代科技开玩笑。
    曹林紧紧盯着王法的眼睛,此时他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手微微有些发抖,他没预想过这种场景,王法主动出击的时候并不多,但每一次都会造成一些东西的毁灭。
    王法站起身来,用有些轻蔑的语气说:“我该说的话说完了,你们爷俩自己商量吧,我先走一步。”
    他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莫藤森贴身秘书夏花走到桌前收拾了一下摊开的文件,然后用看敌人一样的眼神看了一下曹林和曹海良父子俩,转身跟王法出了门。
    曹林和父亲双目对视,说不出话来。

    张晓军看了一眼太阳,很快就眯起眼睛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太阳耀斑爆发已经第三天了,云海兵给我打电话说,各项数据都维持在高位,王法并不是进行语言威胁。”

    曹林在旁边一直来回踱步,小区里堆放的东西比较杂乱,车棚里的自行车和摩托车也放的不整齐,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张晓军看着他的急躁有些想笑:“你别来回走了,光急也没有用啊。今天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这么随便就出来找我了?”

    曹林停下来,语气里还是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王法现在根本不在意我来找你,估计他乐得看到咱们急得团团转,然后束手无策,这次真的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张晓军掏出手机来,信号仍然在一两格之间跳,有时显示无服务。他摇了摇头:“这两天我也没想到什么办法,胡嘉桁估计也不在附近,完全联系不上,我比你还急啊。”

    “据说北美地区的夜晚已经能看到极光了,我估计过两天咱们这儿也能看到。”曹林笑了笑,“倒是可以看看平时不常见的东西。”

    张晓军也跟着笑起来:“大家要是都这么乐观,说不定能想到好办法。话说回来,你不是随便出来的吧。”

    曹林挠挠头:“看来还是逃不过张叔叔的眼睛,我是出来办事,打车专门过来的。”

    “行了,你快回去吧,我会继续想办法的。”

    “好吧,那我先走了,回去晚了估计又让别人怀疑。”走出小区正好有出租车过来,曹林伸手拦下来。

    一路走一路看着表面还算正常的城市,曹林知道,现在人们还能用手机勉强维持不稳定的联系,电视信号正在越来越差,电灯会忽然闪烁,电台广播几乎不能好好收听,这些会在接下来的几天继续恶化,直到所有人的生活都混乱不堪。

    不过他想打个赌,那就是王法发动的这场攻击,总会有个底线。

    出租车司机正在不耐烦的调着收音机,没有一个信号是清晰的,杂音非常严重,有的台甚至只剩杂音。

    司机随口骂了两句,然后和曹林聊起来:“这两天新闻说了,太阳风暴达到了一千年一遇的水平,北美地区的电网已经有一部分瘫痪,我就不信一千年前就有记录啊,这一千年一遇怎么算出来的?”

    曹林本来正想着别的事,被这么一问,尴尬的笑了笑:“嗨,这些专家天天就这么忽悠人呗,咱听听就得了。”

    司机继续说:“是啊,我就从来不信这些个专家,今天说不能吃苹果皮,明天说不吃苹果皮浪费营养,我看他们丫连自个儿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

    曹林被逗乐了。

    司机是典型的北京的哥,一说起来就停不住,他开始说的更加眉飞色舞:“咱就是没人专家文化高嘛,要我说啊,咱就该在月球上给装个伞什么的,太阳风来了就一遮,下雨刮风时候咱走大街上不就这么干!”

    曹林随着司机的话呵呵笑着:“您还真会想。”

    司机语调有些得意:“你别看我是开车的,要说我上学那会儿,哪门课都学的不错呢,那月亮不就绕着咱地球转么,给装个高科技材料造的伞,这么一打开,就给地球遮住了,多好,唉,不过就是只能遮一部分,等月亮转过去了,这太阳风还是得刮到地球上。”

    曹林没说话,他脑子里忽然一激灵,赶紧说:“哎,师傅,我不去国贸了,咱掉个头,我想去一趟空间研究院!”

    司机一时有些糊涂:“嗯?空间研究院,那不是在东四环,咱这么走也能到。”

    曹林嘿嘿一笑:“哎,对对,看我这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对,就是那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哥们这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儿了?”

    “还要感谢您呢,刚才那段话启发了我。”曹林没去看司机疑惑的眼神,陷入沉思。


    云海兵仔细关好门,这个小会议室在走廊尽头,一般不会有人过来,他打开灯。

    曹林伸手把灯关上,压低声音说:“不会有人听到咱们的对话吧。”

    云海兵看了眼会议室的毛玻璃,摇摇头:“应该没事,不过咱还是小心点说话为好。这么多年没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曹林笑笑:“今天我是时间太紧,咱俩改天得好好叙叙旧,我刚才突然有个想法,没空去找张晓军了,干脆直接来找你说说。”

    云海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说说看吧,这两天太阳耀斑爆发已经弄得我焦头烂额,现在有点头疼。”

    曹林也坐下来:“咱们掌握的军事用途卫星,有大功率激光武器或者电磁炮吗?”

    云海兵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这几天太阳风暴弄坏了1颗,剩下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有6颗备有大功率激光武器,聚焦能力非常强,可以在地面特定点造成30厘米到5米半径的破坏区,不过半径越大破坏力越小,这点你知道的。电磁炮的话……我记得可能有两颗,主要用于卫星之间的空间打击,打击距离长,但精确度不高。”

    曹林点点头,想了想:“那就对了……”

    云海兵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对了?”

    曹林盯着云海兵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眼中的光彩:“如果把卫星武器朝向改变,可以实时精确控制卫星姿态吗?”

    “可以,很简单。不过太阳风暴再继续刮两天就难说了,我们已经有一颗卫星8个小时前就联系不上。”

    “那……我希望能把这些卫星的武器对准月球,进行非精确激光照射或者电磁炮击打,如果这些卫星正好环绕地球一圈,那么持续轰击月球表面应该不成问题。”

    云海兵坐直了身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曹林看了看外面通亮的走廊,确定没有人走过来,转回头了继续压低声音说:“调整激光和电磁炮的强度,将月面物质轰击成带电离子,这样不用多长时间月球就会笼罩在一层等离子云中,地球磁场会将正负离子自然分开,我们就人为给月球加上了电荷。”

    云海兵一惊:“你是说……把地月系统当成一个分子电流模型?带电月球的转动产生围绕地球的磁场,与地磁场共同屏蔽带电粒子。”
    曹林点点头,眼神里的笑意浓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云海兵迅速思考起来:“卫星的问题很容易解决,而且精确控制能量也是可以的……只是……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这场人为的太阳风暴什么时候结束?这些卫星携带的能量不会坚持多久,而且用完以后,照现在的情况我们无法补充,卫星轰击月面也太显眼,好多卫星都可以侦测到。”

    “我想过这个问题了,我们现在只能打一个赌,以我对王法的了解,他的打击不会持续超过两周,因为他们的目的是利用太阳,如果将太阳环境破坏的太多,说不好会发生什么,我可以肯定,他不会为了打击人类而冒着破坏太阳稳定环境的风险。”曹林几乎不加喘息地分析着,“另外,太阳风暴持续打击,所有卫星估计都坚持不了多久,这是把双刃剑,毁灭人类卫星的同时,他们自己的探测卫星和空间探测器也都会报废,退一万步说,就是卫星都侥幸逃脱,数据还是可以作假的,危机研究中心那边我有人,这边就靠你了,这里有我们的人吧?”

    云海兵摇摇头:“我看出来了,你不去找张晓军商量,其实是怕他根本不会采纳你的想法,对吧?”

    曹林低头笑了一下:“不瞒你说,是这样想的。”然后他站起来,“他肯定会有太多顾虑,这次使用后,下一次这种方法就不再奏效,或者给月球加上电荷后产生的引力会不会增大潮汐力,会不会对沿海城市造成影响,他总是想的太多。”

    “等所有考虑都完美以后,也许太阳风暴已经毁掉了我们所有电力工业。”云海兵接着说。

    “是的,所以我来找你。有时候激进一些,也许更有效。如果再继续下去,你们研究所最终会没有一颗卫星数据可以分析,都毁了。这三天已经毁了几颗卫星了?一颗,两颗,或者更多?”

    “那么造成的后果呢?我们现在无法预估这么做给地面带来的影响。”

    “和电网瘫痪、通讯中断还有卫星报废所带来的影响相比呢?”

    云海兵摇摇头,用很不确定的语气说:“你说的都没错,不过除了我们说的,还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下令启用卫星武器系统这事儿,我可没法决定。”

    曹林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把这事给忘了……能不能用实验名义?比如说武器系统定期实验检测,不向上汇报打击目标。”

    云海兵叹了一口气:“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在这上面作假,我们整个团队的前途就毁了。依我看,必须汇报真实情况。还有,我们动用卫星武器,等于向其他国家暴露目标,这绝对是一锤子买卖,上级领导的决策肯定会受到这方面考虑的影响。”

    曹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记得雷将军不?过去这些年,他一直是‘修复派’最坚定的支持者,只是我们失败后他才逐渐隐退到后方,我觉得可以找他帮忙协调。”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如果我们能向他求助,并且和NASA那边的人一起协同做这件事可能还有戏。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我们的高层和美国那边的高层,其实对待‘摆渡者’的态度比较模棱两可,我能感觉得出来。”云海兵用手撑着前额,“你让我考虑一下,这事儿真的难办。”

    曹林坐了下来,看着云海兵,等他思考。他的脑子里是一副太阳风肆虐的场景,一个耀斑爆发,数亿吨的外层物质被太阳抛出,带电粒子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呼啸着冲向1.5亿公里以外的地球,忽然它们碰到一道由地球磁场构成的屏障,一部分粒子直接偏离了原先的路线,顺着磁力线掠过地球,还有一部分从南北磁极钻入地球大气层,其中一些与电离层剧烈反应,在那里激发出绿色的极光,剩下的向着更低纬度的地区前进,并一路落向范艾伦辐射带,它们的扰动致使存储在其中的一部分粒子冲破了磁场的束缚,撞入平时根本不会接触到的大气层。

    他仿佛可以看到地面上一整片变压器的铜线相继熔断,看到电离层的混乱致使微波信号乱窜,看到天空上绿色的极光诡异的扭动。

    好像过了足有一个世纪,云海兵才打破沉默:“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我们就这么来大干一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们有许多事要做。”曹林拍拍云海兵的肩膀,“这次我欠你的,不管结果怎样,我会尽所有可能帮你撇清这件事的责任”。

    三天后,胡嘉桁漂浮在卫星轨道之上,周身闪亮着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几乎让他看不清四周,他清楚这是巨量的带电粒子碰撞在防护服上造成的,此时从地球上观察,可能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亮点,像是一颗小星星。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月球,一圈朦朦胧胧的微尘漂浮在月球周围,不仔细看不容易分辨出来,他调整力场,向上漂浮了一段距离,给几分钟后下面的卫星让出通路,再过4分钟,正在用激光轰击月面的一颗卫星将隐没到地平线之下,停止激光照射,同时他身下一颗卫星将接替刚才的卫星进行激光扫射。

    胡嘉桁现在只能想象,如果他还拥有自己的所有感官,“看”到的将是这样一副景象:地球和月球组成的统一体在满是太阳抛出的带电粒子海洋中披荆斩棘前进,磁力圈是他们的救生圈,由月球旋转形成的磁场和地磁场叠加,构成一个前端是圆形,后面拖着长尾巴的水滴形,带电粒子流与磁力圈的边缘接触后,原本一致的前进方向忽然被扰动,接着在磁力线组成的波浪中开始失去方向,左突右撞,最终被排开,乱窜着顺着磁力圈向后方飞去,或者被弹开到其他方向,慢慢淹没在其他带电粒子的洪流中。

    现在的地球就像是带着保护伞,航行在表面平静,实则汹涌的宇宙波涛中,各种粒子的碰撞一定流光溢彩,以太阳为圆点的高能粒子发射场释放着势不可挡的能量四散逃逸,向着深空进发。

    月球所携带的电荷应该经过了精确计算,产生的磁场足够偏转绝大部分粒子,同时产生的引力也没强到对地球有明显影响,地球上的人们能感觉到的仅仅是,低纬度的极光消失,电网恢复正常,电灯不再频繁闪烁,手机信号重新可以接通,广播和传统电视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比前两天应该好很多。

    胡嘉桁不禁笑了笑,现在他对“笑容”这种表情已经掌握的很纯熟。

    看来自己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博弈。他想,有时候张晓军太依赖自己的帮助,也许让他知道,仅凭他们的力量就可以做到这些,对地面上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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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4-2-14 23:40:40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曹林把车停好,下车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区,房子都是30多年前的六层小楼,显得有些破败,外墙应该是前一段刚刷了新漆,但是也掩盖不住这么多年的风霜,水泥方砖拼接的小区地面已经坑坑洼洼,破烂的家具和杂物堆放在墙角,落满了尘土。

    一架飞机从上面轰鸣而过,曹林抬头看了看飞得还很低的飞机,自己要是住这里,每天会被附近南苑机场起降的军用飞机搅得没法休息吧。不过南苑机场在15年前就彻底转为军事用途,比作为民用机场时候已经安静许多。

    他走进3单元,上4楼,敲了敲右手边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女士,隔着防盗门的纱网,大概有50岁上下,保养的还算不错,只是眼角和下巴的皱纹有些多,并且显得有一点疲倦,头发松松得挽在后脑,用发夹随意固定。

    “您找谁?”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

    “马阿姨!”曹林咧嘴一笑。

    马倩迟疑了一下,接着一脸惊喜的笑起来:“哎呀!是曹林啊?”

    “是我!”

    马倩赶紧打开防盗门:“快进来,快进来。”

    曹林踏入门内,环顾了一下,家里还是很久以前的装修风格,白色的刮白墙,石膏吊顶,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电视柜、几盆花、两盆发财树,还有一个小冰箱,电视机倒是最新的超薄嵌入款。
    马倩关好门,回头指着沙发:“快坐吧,没想到你来啊,这么多年没见,长成大人了。”然后她转头看着走进客厅的丈夫,介绍道,“老姜,认不出来了吧,是曹林,就是小雪和小良的儿子,你上次见他时候还是小孩儿呢吧。”

    曹林一边坐下一边笑着打招呼:“姜叔叔。”

    马倩往厨房走过去:“你俩先聊着,我给沏点儿茶去。”

    姜然也坐下来,看着曹林:“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听你马阿姨说,你在危机技术研究中心工作啊?”

    曹林有些不好意思:“嗯,之前是,这不刚被裁员。”

    “哎?是吗,”姜然和善地笑着说,“没事,大小伙子的,上哪儿不是找份工作,哪像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就在单位耗着等退休。”

    “哪儿啊,姜叔叔你那单位也叫耗着啊,我刚才开车还路过看了一眼,‘火箭技术研究院’,就这几个字看得我立马肃然起敬,前年发射的长征十号重载火箭可是大新闻。”

    “嗨,说起这个,最近那什么太阳风暴不是弄坏几颗卫星么,我们下周要开始加班了,最近可能要送几颗卫星上去。”

    “是吗,这个我到是没听说。”曹林忽然有些犹豫,他不确定姜然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想了想还是没细说。

    这时马倩正好过来,一边笑着一边给曹林使了个眼色,放在茶几上两杯茶水:“你俩聊啥呢?都说到火箭上去了,曹林你别介意,你姜叔叔就这毛病,和谁都往火箭上扯,我都说他好几回了。”

    曹林意会了马倩的意思,看来姜然对他们的实际工作不是太了解,于是随口应道:“没有,我这工作和姜叔叔的也有些联系,我还挺爱听的。”

    姜然接口道:“是啊,曹林不就是搞空间方面研究的吗,聊这个没问题。”

    马倩也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茶:“行,我也没说不让你们聊,不过这么久没见了,你也不关心人孩子一下,就直接聊工作。”
    姜然笑了笑:“也是。”

    马倩嗔怪的看了一眼姜然,转头跟曹林说:“你爸妈最近怎么样?”说完她忽然觉得不妥,曹海良这么多年关在监狱里,必定不好受。

    曹林倒是没想太多,回答:“我妈最近身体还挺稳定,没什么大碍,我爸还那样呗,我前段还去看他来着,感觉还算精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马倩仔细打量着曹林:“哎呀,你说说,算起来有10年了,一没留神就过去了,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今天怎么有空跑来这偏僻地方了?”

    曹林看了一眼姜然,然后转回看马倩,语气轻松的说:“这不最近没什么事,我听张叔叔说您住这边,正好来南三环办点事,顺道就转这边来了。”

    姜然哈哈一笑:“你这顺道可顺得远了,我们这都南四环外了!”

    马倩一拍姜然的胳膊:“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孩子明显是专门过来的。”

    姜然有些尴尬,赶紧换了话题:“你看我这嘴,曹林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啊,就是说话直,不过脑子。就说你们危机技术研究中心吧,最近又是要补充太阳风损坏的卫星,又是修复通信设备,还有出资帮助国家电网修复电力设备的,听说还给美国和北欧资助了很多资金,我看呀,这个什么王法,说话不虚,办的也都是实事儿,当年他来的时候我还怀疑过他的动机。”

    曹林明白,现在普通民众其实关心的不是几万年后谁会夺走太阳,而是谁在办好事,就觉得谁做得对,这跟“摆渡派”还有“修复派”完全没有关系,上层的斗争始终是和他们隔离的,于是陪着嘿嘿笑着:“是呀,投入的太多,这不就裁员了。”

    马倩说:“行,咱不聊这个了,对了,中午在这儿吃饭吧?我给你炒两个好菜。”

    曹林也不推辞:“行,好久没吃马阿姨做的菜了,还真有点想。”

    “老姜,你坐着,我下去送送曹林。”

    马倩穿好衣服,开门和曹林下楼。

    她领着曹林一直走到自家车库门口,回头向四楼望了一眼,然后打开门,推着曹林走进去。

    车库里是一辆老别克,应该是10年前的款式了,看样子马上就要到使用年限,墙上挂着一些杂物,很拥挤,马倩侧身走到最里面,朝着墙壁按了几下,墙壁忽然弹出一个透明操作界面,曹林仔细看着,应该是投影界面。马倩熟练地输入一组数字,地面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通道。

    马倩回头,示意曹林跟着过来。

    走到地下,曹林发现这是一间很深的屋子,向四周延伸的不太多,而且明显绕过了一些其他车库的地基,显得不太规则。

    屋子里有蓝白色的灯光,绕墙放着一圈桌子,桌上堆满了仪器,有一些还在闪烁着LED灯,看来这间屋子一直在使用。

    马倩关上门,才转头和曹林说话:“好了,这里是地下5米,四壁都安装了屏蔽层,声音出不去,探测进不来,说话比较安全。”
    曹林环顾着房间:“阿姨这是准备了多久啊。”

    马倩搬了两把椅子过来:“也有8、9年了,这些年我在火箭技术研究院任职,利用研究院的资源和胡嘉桁的资源,做了一些事。坐吧。”

    曹林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说:“阿姨,我的接驳器被回收了。张叔叔说你在研究这个,不知道……”

    马倩笑了笑:“我听到你被辞退的消息,就已经预料到了,”她拿起身边桌子上一个电子手表一样的装置,“这不,给你准备好了,这东西是去年才实验成功的,我自己戴着试过两次,目前没出现问题。”

    曹林一脸惊讶,一边接过来用手来回翻看,一边不可思议的说:“现在的个人设备已经做到这么小了?”

    马倩摇摇头:“这是在现有条件下做到最好的,你没见过胡嘉桁的装置吧,他的那条像是藏银饰品的手链,既是接驳器,又是全息投影仪,还具有基础电脑功能,刚才我们进来前的投影键盘也是从他那儿学的,但是你知道的,他们所谓的基础电脑,比我们的要先进许多。那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科技制品,是我一直追求的目标。”

    曹林还在看着手表接驳器的显示屏,不经意的问:“那重力子呢?在我听说的来看,那东西才是更不可思议吧。”

    马倩叹了口气:“我承认那东西的不可思议,不过,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我总觉得那东西实在太诡异了,每次见到它,或者想到它,我都会隐隐的惶恐,那是一件超过我想象的东西,我对未知的事物都是充满好奇的,但对它,我宁可不去想。”

    曹林抬起头来看着马倩:“阿姨这想法……”
    马倩自嘲的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想跟你好好聊聊‘那边’的事,一直没有机会,最近我的实验遇到一些问题,所以想具体听听你的想法。”
    曹林把接驳器轻轻放在桌子上,坐正了一些:“阿姨尽管问。”
    马倩低下头,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我一直不太明白,作为一颗恒星,α黯星一定也是在进行核反应,距离我们目前也只有2光年左右,为什么我们观测不到它?哦,或者这么说,要不是胡嘉桁给了我们详细的其他粒子数据,我们是不能判断它的存在的?”
    曹林眼睛向上飘了飘,仔细回忆着那样一副场景:“其实阿姨知道,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不是我的特殊身份,可能我也不会见到那样的东西,我通过‘接驳效应’几次到达那边,见到的也并不多,所以只能靠我自己的推测和想象来解释。”

    马倩点点头:“我知道,你能清醒的认识到他们的威胁,我们都很欣慰,我觉得你妈妈一定是最开心的,你尽管说,我可以给你补充想法。”

    “好吧,”曹林接着说道,“我和张叔叔还有胡叔叔都进行过详细探讨,这个理论的大部分应该都是胡叔叔来做的,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α黯星确实是一颗通过核反应来燃烧的恒星,只是燃烧模式异常复杂。首先,α黯星系所形成的地方充斥着大量的重元素,有些重元素甚至已经接近元素周期表末端,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是稳定的存在的,只是那里有着我们至今没发现的元素周期表的最末一位元素,我们对此没有研究,不过它最终会排在氢元素那一行的最下面,而且与它之前所有元素不同的是,它的半衰期激增到非常长的周期,长到不像是我们通常得到的重元素,就是它们在持续不断的衰变为更低原子量的元素。这是我们的猜测,至于是怎么富集起来的,无从得知。

    “然后,这样的星云物质最终塌缩,形成了星系,中心恒星的氢元素构成比例比我们普遍意义上的恒星要低得多,其中的重元素占了很大比重,尤其是最末位的元素。恒星被点燃后,经过100万年左右的燃烧,已经基本转化为此种元素的燃烧,只不过,燃烧模式主要为核裂变,氢元素及其他几个轻元素的核聚变为辅。

    “就这样,中心的核裂变燃烧,中层的核聚变燃烧加上核裂变燃烧,最终释放出的有效能量从中心出发后就遇到重重障碍,不断的被不稳定的元素吞噬,分裂为更轻的元素,同时释放出来的能量又供给更多的元素进行反应,因为外层物质所含的重元素也足够多,足够大的质量和体积给了它暂时无限的燃料,所以目前它处于主星序阶段,也就是说,α黯星,是一颗整体都在燃烧着的恒星,与我们的太阳完全不同,我们的太阳外层物质仅仅是高能量的等离子体,最终逃逸出来的能量已经被层层吸收,最终变为我们可见的光子。

    “而α黯星不是这样,它的中心、外层,还有它最外层那层唯一没有被点燃的重元素壳,都在贪婪得吞噬着能量,释放出来的极高能量的粒子都被更多的元素利用,因此它是有光的,但仅仅是表层很浅的一圈元素在释放高能粒子,中心逃逸出来的粒子艰难跋涉后仅仅发出微弱的光,那对我们来说实在太弱了,弱到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会收集到足够多的光子来证明它的存在,而泄露出来的其他少量能量则全部在伽马射线范围内,在银河系悬臂间隙这一片黑暗的区域里,这样的恒星和它周围同样组成的行星太多了,这些伽马射线被吹散、吸收,接着慢慢淹没在行星际空间,只是偶尔的表面磁暴大爆发才被探测到。

    “这大概就是银河系这样的星系为什么可以维持这种形状的秘密,那些黑暗的区域充满这样的恒星,偶尔有明亮恒星路过,安全通过,要么被吸引,最终消灭。这也是椭圆星系为什么是老年星系的原因,当这样的结构不复存在,黯恒星和亮恒星混杂冲撞,两败俱伤,最终星系慢慢死去。”

    曹林停了下来,看着马倩陷入深深的思索。

    马倩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我虽然听过只言片语,今天还是第一次完整的听到,大部分东西都不在我们已知的理论范畴内,我还需要好好消化。”

    曹林点点头:“嗯,我描述的也可能有问题,毕竟是未知的领域,胡叔叔对他们的研究也不够多,目前许多东西都是猜测,像伽马射线的问题,我们就没有完美解释,平时的极少量和几乎有规律的瞬时增大就很难解释。”

    “平时的极少量确实值得研究,不过规律性的瞬时增大,会不会和太阳耀斑一样,是黯耀斑爆发释放出的能量,到活动周期的极大年,就会探测到。”马倩思考着说道。

    “有这种可能,张叔叔提到过,不过因为没有系统的理论,这些也都是猜测,没有数据和理论支持。”

    马倩站了起来:“好吧,今天先到这儿吧,我本来还想问问α黯星系的行星,看来光这一颗黯恒星就够我困惑了,还是下次吧。你姜叔叔估计也等急了,咱抽空再继续聊。”

    曹林也站起来,将接驳器戴在手腕上:“谢谢阿姨的东西,幸亏提前做好了,要不然以后碰到问题只能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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